字体:大 中 小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一章 唐时
当窗外那阵熟悉的丁冬之声伴随着间歇沉闷的咳嗽传到张宏耳里之时,张宏又一次醒了过来.
这是第几次醒来了?张宏已经完全记不得了.
看着这熟悉却又极其陌生的房屋,抓着身上有些厚重,但却丝毫感觉不到温暖的被子,张宏又闭上了眼睛.一丝不知是嘲弄还是酸苦的笑意挂在了唇角.
是的,这不是他的家,也不是他的那个世界.
破旧的灶台,班驳的墙壁,几根木头搭起来的柜子,都在沉寂的望着张宏,告诉他,他脑子里的那些东西都是真的.
昏暗油灯上竭力跳动的火苗,灯下埋头奋笔的麻衣少年,少年身后那位不时将手上的针线往头发里穿摩的妇人,甚至那妇人偶尔抬头看向张宏之时嘴上所带着的欣慰.一副副陌生的画面,在张宏脑里逐渐越发的清晰起来,构织成一个故事,一段人生.
穿越了.
或许是穿越后遗症的缘故,自从张宏恢复了意识,第一次醒来之时,他便发觉,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他只能躺在床上,甚至连抬抬手臂,说说话儿的力气也没有.而这些,却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张宏脑袋里那些混乱不堪的记忆,一会儿是自己的学校,一会儿却又是麻衣少年悲戚的脸容.这两种差异迥然的记忆让张宏只能每次醒来之后便不堪那头痛欲裂之苦,再次昏睡过去……
或许,是时日过了很久了吧.
越到后来,张宏清醒的时间便越长了些,尽管身子还是没有气力,但毕竟能多清醒一阵,对张宏来说也是极为难得的.
清醒的多了,知道的,也就越发多了起来.
知道了自己现在这是在唐朝,正是景龙年间之时,张宏也曾稍稍失落,毕竟,景龙朝乃是唐朝政治斗争最为混乱黑暗的时代,而生不逢盛世,总是让人遗憾的.不过这失落也是一瞬间的事,能够死而复生,已经足以让张宏对这命运的无常倍感惊恐了,尤其是在得知自己现下这身子的原主人也是姓张名宏之后,张宏也便逐渐接受着自己这身子,这现下的状况.
长久以来,一直躺在床上的张宏,任由上一世的经历和这一世的人生在他脑海里循环显现,逐渐融合,直至最后他完全接受了自己现在的处境,现在的身份.
两世的记忆,混乱,却又明朗.
……
不知道又躺了多久,也不知道又想了多久,直到张宏对自己现下的境况充满了茫然和无限的恐惧之时,他终于忍不住再一次的强自撑起双肘,试图靠向床头.
看着身下遮住了双膝的被子,张宏轻轻的喘息着,但却万分惊喜,要知道,这简单的动作他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也失败了无数次.
每次醒来之后,张宏总是在嘲弄着命运,无奈接受着的同时,想要将自己的身子靠起来,可一次次的失败告诉张宏,似乎他的身子一直都会这样毫无气力.
终于可以动了.
喘息着,休息着.张宏禁不住探起脑袋,想要看一眼窗外那丝毫不知疲倦,无声无语照顾了自己好些日子的阿娘,可是,被灶台完全熏黑了的窗纸终究还是完全遮住了张宏的视线.
又过了一会儿,张宏掀起被子,坐在了床沿,感觉到自己的身子确实似乎恢复了许多之后,张宏扶着床前的桌子踏下了石床.
一步一步,挪到了门口.
……
看着眼前那背对着自己,身着一身青色布衣的妇人,正在极为吃力的拎起木桶,试图将手上的木桶举高倒水入缸之时.
这一瞬间,张宏似乎痴了.
知道自己是穿越了,也仅仅是知道了,是思想上接受了.但在眼前这妇人所带来的最为直观的视觉冲击之时,仍让张宏显得万分茫然无措.
剧烈的咳嗽声将张宏拉回了现实.眼看那妇人将要受不住手上木桶的重量,张宏不知是从哪儿来的气力,几步上前,伸手拖起了那妇人手中的桶底.
妇人明显是惊到了,慌乱撒了手之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似的看着张宏将木桶放在了地上.
一时,她的手,竟是颤抖了起来.
“宏,宏儿……”
像是穿越了几个世纪的声音,硬生生将张宏拉到了他前世从小生活的孤儿院,可他还没能看清那记忆中的孤儿院成了什么模样,却又分明感觉到几日之前这妇人坐在床头抚着自己脸庞时所落在自己额头上的几滴泪水.
“阿娘,是,是我.”张宏颤抖的声音,带着哽咽.
“宏儿,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宏儿……”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妇人喜极反泣,犹自不停颤抖的手也慢慢抬了起来,抚在张宏的脸上.
深秋之时,天气渐寒,但张宏却感觉从未有过如此温暖.
……
扶着阿娘回到里屋之后,阿娘似是仍未从她的儿子已然身愈可以下床的惊喜中走出来,从她不停抚着张宏的那颤抖着手上,以及她眼眶中所含着的泪水,便可看出此刻她心中的激荡.
不过才三十出头的阿娘,眼角已经刻上道道皱纹,略显粗糙的手掌让张宏感觉自己的喉咙似乎是有些什么东西.
阿爹早死,在张宏还是幼儿之时,阿爹便受不了那一次次的落第,一次次的失望,直至后来绝望,终究没能熬过那年漫天大雪的冬天,撒手而去.而这些年,一直都是阿娘一个人苦苦劳作,撑起了这个家,也带大了张宏.
想起这些,想起自己现下的这身世,张宏不禁万般感嘘.还好,自己现在已经没事了.
过了好久,直到看着阿娘眼中的泪水却是越来越盛之时,张宏连忙强自一笑:“阿娘,我这可是病了多久?”
听到张宏的话,阿娘这才慌忙拭去眼角的泪水,还笑道:“不短了,你这一睡,便是几个月的光景,可把为娘急坏了.”
几个月?心中一紧,对这阿娘这么久以来细心谨微的照顾,张宏一时也是感动至无以复加.
“得亏坊间近来有位孙郎中细心为你施救,不然你若有个三长两短,阿娘可真不知这以后该过活……”话未说完,眼泪却先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手忙脚乱的擦拭着阿娘的泪水,张宏有些懊恼,不该再提这事了,嘴上却是忙笑道:“我这不是已经没事了么?阿娘不必这样,孩儿以后定不敢再叫娘亲挂劳.”
“你这却又是说的哪里话?我到底是你娘亲,挂劳你岂不应该?”说到这儿,阿娘却是破涕为笑.
“是,是,是.阿娘所言极是,孩儿定会健健康康的.”看着阿娘笑了起来,张宏也是轻松了不少.
长长的舒了口气,认真打量着自己的儿子,确认他确实是已然康复,阿娘叹道:“须得寻个日子陪阿娘去感谢那孙郎中,若非他不收分文便为我儿施救,也不知你能不能挺过这关.”
“应阿娘之意.”边应下了阿娘,张宏心中疑惑却是更盛,前些日子里,每逢张宏醒来之时,总是看到自己被一群人围在墙角狠揍,直至昏迷不醒,但却总想不起来那些人,究竟是什么人.想着,张宏便脱口问道:“阿娘,我是怎生病的如此之重?”
不问还好,这一问阿娘脸上却是忽地煞白一片,紧紧握住了张宏的手:“宏儿,你切要谨记阿娘言语,以后定不可再招惹黄家那泼皮.他家势大,又怎是你能管制?”
“究竟我做了何事?”看阿娘这紧张的模样,张宏疑惑更盛.
仔细看着张宏,阿娘缓缓叹了口气:“你当真毫无印象?”眼看张宏点了点头,阿娘显是对那事仍心有余悸:“那日,你从先生那处转还,路遇黄家那泼皮少爷当街发泼,便上前制止,怎知那泼皮究是如此凶狠,将我儿好一顿毒打……”
黄家那泼皮少爷?阿娘言至此,张宏便明白了一切,黄家是京中大富之家,家中做着宫中生意,虽说上不得台面,但在普通百姓之间,却也仍是大贵之家.
“也不知黄老爷是造了什么孽,黄老爷待人极宽,怎会生得这样一个破败子弟.”对于张宏的遭遇,阿娘显然也是气极,边数落着那泼皮的诸般不是,便叹着:“黄老爷知此事后,便免了我家数月租子,不然阿娘实是不知这数月该怎生过活.”
数月租子?数月租子便抹杀了自己儿子所犯的错.数月租子便可以让阿娘不再怨恨他黄家?
张宏心中怨愤,但却又能奈之如何?这是在唐朝,是封建社会阶级等级最为森严的一个年代.
毫无办法的张宏不得不吞下了这苦果,暗想若有那一日,也定会打的那泼皮几月下不得床,过后再让那黄老爷和着苦处咽下痛楚.
又和阿娘说了些许安慰之言,眼看外边太阳已经冒出了头,张宏不禁起身言道:“阿娘且歇息片刻,孩儿这便去准备些吃食.”
还未起来,阿娘却是急忙伸手拉住张宏,眼中大为慌乱:“这可如何使得?你是读书之人,怎能去做那等下贱之事?还是阿娘去吧.”
张宏愕然,下贱之事?讪讪挠了挠脑袋,张宏奇道:“有哪家人事不需烧饭?怎得这便是了下贱之事?”
张宏不知,在这个时代,男人下厨本就是没出息的行当,而在读书人独显尊贵之时,若是再有读书之人亲自下厨,那便绝对是让人最为不耻的.
“休得多言,你身子初愈,便在此好生安歇,为娘做好吃食自会唤你!”眼看对自己甚是和颜的阿娘在此时显得有些生气,张宏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奇怪,这算哪门子事儿?
阿娘转身走出了房门,张宏犹自苦笑,却听见阿娘在房外言道:“几个月不曾看书,也不知这课业又落了多少,若有闲着当再温习一番.书笔自放在你床头之下.”
虽是仍对先前阿娘那番言语大为不解,但张宏也听从阿娘的吩咐走到床头,翻出了床下自己先前的书本.
泛黄的书本之上布满了灰尘,显然是长时间没人翻动的迹象,张宏轻轻抖了抖书本上的灰尘,生怕自己用力过大将这书本直抖散落了开来.
尽是(论语),(老子)这些书籍,虽说现下自己已经不是之前的张宏,但毕竟记忆还是保存了下来,对于书本之中的繁体字,生僻字,张宏倒也尽然识得.
翻了几页,到底不是先前的张宏,通篇的文言文直让张宏脑袋发了昏.前世虽是文科生,但对于文言文的背诵,也的确是那一世里每一个同学最为头疼的科目.所以只是翻了几页,张宏便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将那书籍放还了桌上.
怔怔的看着桌上那一本本薄薄的书本,一时之间,张宏也是思绪万千.
更多完整内容阅读登陆
《墨缘文学网,https://wap.mywenxue.org》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