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恩怨难计算
        狄致远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到上海来了，对这个城市，他算不上喜欢，但也不太讨厌，很难描绘自己对上海的这种感觉，烦闷，没错，每次来他只想用“烦闷”这两个字来形容。

        但是狄致远的妻子蓝慕青则不然，她ｘｉｎｇ格外向，喜欢从南到北到ｃｈｕ跑，她的人安定不下来是因为心安定不下来。刚结婚那会儿，慕青说不习惯杭州的气候，回北平住了几个月，后来又说想念天津的亲戚，又在天津呆了小半年。两年之后，慕青生了小狄，狄致远觉得妻子终于可以安下心来相夫教子不会到ｃｈｕ瞎跑的时候，她突然又对狄家的航运生意生出兴趣来，这下不仅仅不在杭州呆着，开始大连、青岛、广州全ｇｕｏ各大港口到ｃｈｕ去谈生意。

        不过狄致远还是挺满意这个妻子的，慕青不仅给狄家生了唯一的男丁，而且生意做得红红火火，自己可以当甩手掌柜，腾出功夫来多纳几位妾室。

        狄老爷去世之后，狄志远作为狄家ｄｕ子自然而然地接手了狄家所有的生意，但是他本ｘｉｎｇ风ｌｉｕ，懒散贪玩，有了慕青这个可以在外闯ｄａｎｇ的老婆，索ｘｉｎｇ更加肆无忌惮，所有商号都放手让慕青去打理。虽然是自己ｍｉｍｉ糊糊在酒桌上答应的少佐的邀约，但是狄致远是老大不乐意的，慕青在家里叨叨了他好多次，不知为何又欣然应允下来，兴致勃勃地来了上海，小狄在教书先生那里又哭又闹吵着要见妈妈，狄致远推脱不了，只能带着儿子也赶了过来。

        上海离杭州不远，坐船的话也只需要不到一天功夫，小狄吵闹了一LU，最后下船的时候还是晕晕乎乎睡着的。狄致远把儿子交给随行的几个下人照顾，没来得及提前和慕青打招呼，直接杀到了“蔷薇之ｙｅ”。

        狄致远之所以能得到慕青的动向，还要多亏雅心，别看雅心这个“老板娘”当的时间不长，呼风唤雨的本事比美琼强多了。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打探到狄致远的消息，直接就给他打了电话表示狄太太慕青是“蔷薇之ｙｅ”的Ke人，也十分欢迎狄致远大驾光临。

        狄致远和邵伯贤同年，但是他是典型的南方人长相，个子不高，白皮白面，只不过跟油头粉面的Paul比起来还像个男人。类似“蔷薇之ｙｅ”这种地方，他以前当然去得不少，只不过杭州和歌舞升平的上海滩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而且杭州ｌｕｎ陷之后，本来人口不算太多的城里人口锐减，平民百姓本来就朝不保夕，更没有消遣的闲ｑｉｎｇ逸致，狄致远也只能收了心ｘｉｎｇ，踏踏实实留在家里。

        狄致远才跨进“蔷薇之ｙｅ”的大门，一个身材纤瘦的女人就迎了上来：“这位先生看起来面生，是第一次来吧？”

        狄致远本来想说找这里的老板娘，但是又忘了叫什么名字，只能伸长了脖子向里面张望着。

        “慕青？”狄致远看见自己的正室夫人蓝慕青正举着酒杯，笑得前仰后合。她身边站着的那个浓眉朗目的男人看上去很是眼ｓｈｕ，狄致远把记忆中的人快速地筛选了一遍，恍然大悟：这个人是几个月前慕青在海宁救的那个年轻男人！

        当时自己还骂慕青多管闲事，怕惹祸上身，没想到这人是个傻子，以前的事居然全都记不起来了！慕青不厌其烦地找了好几个大夫给他看病，可是不管是老中医还是洋大夫都束手无策，他的病一直没什么起ｓｅ，人整天傻呆呆地。狄致远抱怨了一阵子，觉得慕青从外面捡回来个“傻子”给家里添乱，后来见“傻子”倒也没惹是生非，还能跟儿子小狄能玩到一起，自己这个太太慕青只不过是心地善ｌｉａｎｇ，同ｑｉｎｇ心泛滥，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同ｑｉｎｇ与倾ｑｉｎｇ、怜悯与爱意之间只有一线之隔，而当动ｑｉｎｇ之时，这样的界限会不知不觉模糊，成为一种自然而然的回应。狄致远眯了眯眼，突然好像明白了慕青为什么非要赶赴上海应约。

        滕展云远远地就ｔｏｕ瞄见狄致远正在用一种凶狠的眼光看着自己，显然有些恼怒，他用手肘撞了撞正在朗然大笑着的慕青，提醒道：“狄致远来了。”

        慕青还以为滕展云认错了人，完全不相信：“老狄？他肯定带着他的三四五ｙｉ太去听戏了呢！到上海来干嘛？”

        也不知道是不是狄致远听到了慕青这句话，只听他咳嗽了一声：“慕青，你以为我真的不关心生意吗？”

        慕青觉得有点儿不可SI议，她举着酒杯站到狄致远身边，诧异地问：“你怎么到上海来了？小墨呢？”

        “坐了一天船，已经睡下了。”狄致远拨开慕青，走到滕展云身边，“滕先生，你到歌厅来找你以前的记忆了？”

        “狄老板，幸会幸会，在下邵伯贤。”邵伯贤手贱地鼓了几下掌，笑着走到狄致远面前，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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