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忘江湖
        滕展云毫无头绪地在街上乱走着，但是根本找不见少佐和景容的踪迹，一个有心有带走，一个“有心”要跟去，也就没那么容易找到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滕展云感觉继续找下去也是徒劳，一个人烦躁地蹲在江边的桥上，双手头发里痛苦地自责着。

        ｙｅ风寂寂，满是凄清。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一双尖头高跟鞋停在滕展云的面前，妍音拎着小皮ｂａｏ，玉立纤长，嘴角含笑地看着他。

        滕展云别过脸去，一言不发。

        妍音也不介怀，她靠在桥边的栏杆ｃｈｕ，掏出烟和火柴，用手遮住徐徐ｙｅ风，点燃了一支烟，微弱的火光随着每一口吞云吐雾忽亮忽灭，除了晚风拂过的声音，一片寂寥。

        不知道是滕展云蹲得头脑发懵，还是嗅到了烟雾的味道，站起身踉跄了两下，然后靠在妍音身边的栏杆上自嘲着：“我真是废物！什么都干不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可以拯救一个景容，还可以拯救千万个景容么？”妍音呼出一口薄薄的烟雾，无限凄凉地说，“很多人都是身不由己。”

        “景容和我认识了十多年，那时候她和她妈妈一同到滕家来做佣人，她大概只有十二、三岁吧，”滕展云转过身，看着漆黑如墨的江水，“她梳了两条辫子，怯怯地看着我，是那么善ｌｉａｎｇ无害的一个女孩子，我教她读书写字，教她背唐诗宋词……我是ｄｕ子，她就像我的妹妹一样……”

        妍音背对着滕展云，眼睛竟然不自觉地濡湿了。原来青梅竹马的故事都很相似，都一样令人怀念，往事并不如烟，邵伯贤，自己也整整爱了他一个曾经。

        “后来我求学ｇｕｏ外，和景容有过一段时间的书信联系，她妈妈去世之后，滕礼信写信说帮景容寻了个好人家，已经嫁到宁ｂｏ去了。”滕展云叹了口气，“我以为景容有了好归宿，也就不再牵挂，在ｇｕｏ外又多游历了几年才回来，本来是想到宁ｂｏ去看望景容的，没想到她早已被夫家赶出来了……”

        妍音没有问原因，歌厅里的女人太多，谣言不胫而走，总是会有人议论，景容以前嫁过人这件事妍音也听说过，只是她不好事，也没有多打探。

        “结婚三年没有给他们家生下过一儿半女，这就成了景容最大的错。”滕展云大概曾经愤恨过，现在说来依然颇不平静，“一个被休的女人根本没法自己生存下去，从来没想到再见她居然是在‘蔷薇之ｙｅ’，也没想过她会成了滕礼信的女人……无奈我却没法救她出水深火热……”

        “我们这种人早就不是为自己而活了。心中的执念一旦摧毁，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烟已经完全熄灭了，妍音的整个脸孔陷入到一团黑暗之中。到底自己还有没有执念？是不是在为自己活着？

        两个人都沉默了。

        “你呢？”滕展云突然转过身，表ｑｉｎｇ煞是严肃，“你为什么要到上海来？就是为了找邵伯贤么？”

        妍音怔了怔，烟蒂抖落到地上。

        “跟你和景容的故事差不多。”这是妍音第一次对别人讲自己和邵伯贤的故事，她以为那些记忆会永远尘封，永不会见天日，“我是个孤儿，很小就ｌｉｕ落街头，和那些大孩子们抢吃的，被他们打，因为怕被人看中卖到去，从小我一直剪短头发，穿男孩儿的衣服，天天脏兮兮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叫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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