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番红花香气里的「重要事情」
        十一点左右，Santiago回来了。他检查了她修剪过的葡萄架，从头走到尾，一根一根地看过去，表情认真得像在审阅一份价值百亿的合约。最後他走到她面前，嘴角微微弯起。

        「剪错了七根。」

        叶挽蓝的心一沉。「很严重吗？」

        「不算严重，Manuel已经帮你修正了。」他伸出手，把她额头上被汗水黏住的碎发拨开，「第一次能做到这样，b我当年强。我第一次修剪的时候剪错了将近一半，我父亲罚我一个人在葡萄园里重新修剪了整整三天。」

        「所以你现在是在报复？让我也嚐嚐你当年的滋味？」

        「不是报复，」他低头看着她，晨光在他琥珀sE的眼睛里流转，「是想让你知道，德拉维加家族的生活不只有那些浪漫的部分。如果你要留在这里，这样的日子会有很多很多。我不希望你是怀着对奔牛节和古城墙的滤镜做出这个决定，然後在三个月之後发现自己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叶挽蓝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抬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在上海的工作是什麽样的吗？每天早上九点进办公室，凌晨一两点才能回家，周末永远在加班，吃饭永远在打电话，五年里休过的假期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天。你觉得修剪葡萄藤b那个更难？」

        Santiago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恍然大悟和更多的欣赏。

        「看来我父亲让你做实习生，是对的。」

        「什麽意思？」

        「你不怕吃苦，这一点我已经知道了。但他想看到的不只是这个——」他顿了顿，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沾满泥土的手，又移回她的眼睛，「他想看到你是不是真的喜欢这种生活。不是忍受，是喜欢。这两个之间有很大的区别。」

        叶挽蓝沉默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被剪刀磨出水泡、沾满泥土和葡萄藤汁Ye的手。这双手平时只握钢笔和滑鼠，做过最重的T力劳动是拎购物袋。但此刻，看着手心里那些W渍和细小的伤口，她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我喜欢。」她说，「不是忍受，是喜欢。」

        Santiago看了她几秒，然後伸出手，把她从葡萄架旁边拉起来。「走，午饭时间到了。我母亲做了海鲜饭。」

        「又是你母亲做的？你们家没有厨师吗？」

        「有，但每当家里有重要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母亲就会亲自下厨。」他牵着她的手往回走，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说，食物是有记忆的，吃过她做的饭的人，都会记得这个家的味道。」

        「那我算是重要事情？」

        「你是我父亲要求见的第一个nV人，是我母亲连夜从格兰达开车到潘普洛纳看的第一个nV人，是我带回家的第一个nV人，也是第一个在誓约树上刻下名字的人。」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琥珀sE的瞳孔在正午的yAn光下像两块YeTh金，「你觉得你算不算重要事情？」

        叶挽蓝没有回答，因为她的喉咙忽然被什麽东西堵住了。

        她只是握紧了他牵着她的那只手，跟着他穿过一排排光秃秃的葡萄架，走向那座在正午yAn光下闪闪发光的石头庄园。远处的厨房烟囱正在冒出袅袅炊烟，空气里隐约飘来了番红花和海鲜的香气。

        这一刻，她忽然理解了Santiago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食物是有记忆的。很多年以後，当她闻到番红花和橄榄油混合的香气时，她的脑海里一定会浮现出这个画面——格兰达冬日的正午yAn光、远处雪山的银sE轮廓、葡萄园泥土的Sh润气息、还有一个牵着她的手走过碎石路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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