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无良儒生 (3 / 3)
        那位儒生气急败坏地说：“你，你怎地这样说话？我……我当真是进了学的相公”

        张居正揶揄道：“你还当真有秀才功名？那我问你，何以把元刻大字本说成是宋版？再者，即便是宋版的《韩昌黎集》，坊间售价也不过十两银子，不用说黄山谷批点过的珍本决然不你的手！”

        旁边围观的一位闲汉高声笑道：“吴秀才，这回装神弄鬼撞到真正懂行的人了！还好这位先生没有当面拆穿你，还不快快拿了银子回家去，再莫要拿到赌场三把两把输个精光，却要你老婆半掩门子替你养老娘！”

        那位儒生被人揭穿了老底，不胜羞愤，可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挤出人群，匆匆逃走了。

        张居正揭穿那位儒生的假把戏之时，海瑞一直怔，直到那位儒生走了之后，他才回过神来，问道：“叔大兄，这是怎么回事？”

        高拱已然明白了过来，苦笑道：“刚峰兄，你方才挺身而出，仗义执言，没想到却帮了一个骗子啊！”

        张居正接过话头，说道：“他的书根本不是什么黄山谷批点过的宋版，只是普通的元刻大字本。黄山谷批点过的宋版《韩昌黎集》如今吾师华亭徐公手，因黄山谷不但诗冠绝一时，于书法一途是精深，与苏、米、蔡并称宋四家，愚弟对他心仪已久，还曾向吾师借来赏析把玩过多日。那人竟说自己那套书是黄山谷批点过的，分明是信口雌黄，故意讹人钱财！”

        海瑞越怔住了，喃喃地说：“怎会这样？他……他分明是个秀才，怎能做出这等辱没斯之事……”

        高拱没好气地抢白道：“事情差不多都真相大白了，你怎地还是不肯相信？依我看，你全刚峰兄然还是当初昆山知县任上的做派，升衙断案，全凭意气用事，民间官司到你的手上，不问是非曲直青红皂白，总是有钱人败诉吃亏。不用说今日之事一方还是个读书人，若是撕扯到你海老爷的大堂之上，大概讼状还未看，你就先把**坐了他一边！若都象你这样，我大明何需律法？《大明律》、《大诰》三编亦可一火焚去了！”

        说着说着，高拱又想起来海瑞还要上疏非议朝廷南洋和倭国用兵一事，越来气了，继续说道：“你刚峰兄自幼受教于孔孟，于程朱理学浸多年，可你知道不知道，朱夫子主持岳麓书院之时，曾为受教之人留下一幅楹联，只有四个大字，是为‘实事求是’，至今仍高悬于岳麓书院讲堂之上！世间许多事情，并非表象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不能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听到高拱的口气越说越严厉，**了指责的意思，张居正担心海瑞下不来台，又犯了执拗脾气，和高拱大街上争辩起来，忙话进来打圆场说：“肃卿兄，言重了，言重了！譬如今日之事，十两纹银，那位轿之人不过是牛一毛；那位无良儒生，却能避免老母饿殍、妻子受辱。何况，那位无良儒生若能因此幡然悔悟，也算是那位轿之人做了一点善事……”

        海瑞却似乎没有听到高拱和张居正再说些什么，望着那位儒生消失的街市口，痛心疾地喃喃自语：“他毕竟是个读书人，怎能做出这等下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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