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0章 藤椅吱呀,落叶归根 (1 / 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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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0章 藤椅吱呀,落叶归根 (1 / 3)
        第0510章藤椅吱呀,落叶归根

        冬月的天,亮得迟。

        阿黄是被冷醒的。

        它不是那种尖锐的、从噩梦里弹起来的醒,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像水一样,慢慢浸透了它蜷缩了一夜的身体。它动了动,感觉背上的毛和身下的旧毯子冻在了一起,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它趴在老李常坐的那把藤椅旁边,脑袋枕着前爪,眼睛半眯着。天光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里漏进来,在满是裂纹的水泥地上投下几道灰白的光。空气里,那股熟悉的味道淡了。烟草味还在,但不再是那种新鲜、辛辣的暖香,而是变成了一种陈旧的、干枯的叶子味,混着一点点铁锈和药片的苦涩。这是老李的味道,但现在,这味道像被抽干了水分,只剩下一层若有若无的影子,附着在藤椅的缝隙里,附着在墙角的蛛网上。

        阿黄用力吸了吸鼻子,想把这味道抓得紧一些。它记得,以前老李坐在这把椅子上,总会点上一袋烟。烟雾缭绕,老李会眯着眼,看它,或者看窗外那棵老槐树。有时候,他会伸出粗糙的手,挠挠它的耳根。那手上有茧子,有裂口,蹭在毛上,有点扎,但阿黄觉得舒服。现在,那双手不在了。

        救护车的声音好像还在耳朵里嗡嗡作响,但阿黄知道,那是假的。那天之后,这屋里就只剩下它,和这些不会说话的东西。邻居张婶来过几次,隔着门喊它,给它从门缝底下塞进来水和掰碎的馒头。阿黄闻得出张婶身上那股油烟和洗衣粉混合的味道,也知道她是好意。但它不能走。它记得老李被抬走时,那只朝它无力挥动的手,好像在说“等着”。所以,它必须等。

        它慢吞吞地站起来,后腿有点僵硬,使不上全力。它老了。这几年,它的步伐从年轻时的蹦跳变成了现在的沉稳,而现在,每一步都带着关节摩擦的涩感。它走到门边,像过去无数个清晨一样,侧着头,把一只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外面有脚步声。很杂。有自行车碾过冻硬土路的咯吱声,有早起上学孩子的嬉闹声,有张婶在院子里拍打被子的“啪啪”声。阿黄仔细分辨着。没有。没有那双旧布鞋拖沓的、有点沉重的脚步声。没有老李咳嗽前那声低低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闷响。

        它叹了口气,那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它转过身,不再听那些不属于他的声音。它的世界,自从那辆白色的、叫得很难听的救护车走后,就缩回到了这间屋子里。

        它踱回到藤椅旁。这把藤椅是老李的宝贝。藤条已经变成了深褐色,有的地方磨得发亮,坐垫的位置凹下去一个很契合老李身形的窝。阿黄记得,老李最喜欢坐在这里,尤其是在夏天的傍晚,他会拿着大蒲扇,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给趴在旁边的阿黄驱赶苍蝇。冬天,他就会把藤椅挪到离炉子近一点的地方,裹着那件破旧的棉大衣,打盹。

        阿黄把脑袋探到藤椅的坐垫下面,用鼻子拱了拱。那里,积着几片干枯的落叶。是前几天风大的时候,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吹进来的。叶子是褐黄色的,脆得很,一碰就碎成了几瓣。阿黄记得,老李还在的时候,如果地上有落叶,他会用那把绑着布条的扫帚把它们扫出去。但现在,没人扫了。阿黄不喜欢这些落叶。它们冷冰冰的,没有生命,躺在老李的椅子上,像是对他的一种冒犯。

        它用嘴小心翼翼地叼起一片较大的叶子。叶子的边缘割着它的牙龈,有点疼,但它还是轻轻地、稳稳地叼着。它记得老李说过,“阿黄,别乱叼东西”。但它觉得,它得做点什么。它不能让这些陌生的、枯死的叶子待在老李的椅子上。它把叶子叼到墙角,那里是它平时喝水的地方,旁边堆着一些它之前叼过来的小东西——一块老李掉了的纽扣,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还有几片更早些时候落下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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