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5章 寒潮里的长夜 (3 / 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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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5章 寒潮里的长夜 (3 / 4)
        “阿黄啊……”他忽然睁开眼,在黑暗里看着蹲在凳子上的它,眼神竟然清明了一瞬,“我可能……熬不过这个坎儿了……你……你自己……要学着……找吃的……”

        阿黄不懂“坎儿”是什么,也不懂“熬不过”是什么意思。它只听见“自己”和“找吃的”,这让它有点不安。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汪”,像是在反驳。

        老李似乎想抬手摸摸它的头,但胳膊只抬到一半就落了下去。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沉,带着浓重的痰音。“傻狗……你懂什么……”他闭上眼,声音越来越低,“等我……走了……你就……自由了……”

        “自由”这个词,阿黄听过。隔壁张婶的儿子从城里回来,说城里的狗都拴着链子,不像阿黄,能在护城河边随便跑。那时候老李听了,哼了一声,说“我阿黄不用链子,它自己知道回家”。阿黄记得,它当时得意地摇了摇尾巴。

        可现在,老李说“自由了”,语气里却没有一丝高兴,只有一种深深的、化不开的悲哀。阿黄不懂这悲哀从何而来,但它能感受到。它把脑袋搁在他的胳膊上,感受着他皮肤下越来越慢的脉搏,感受着他呼吸里越来越重的铁锈味。

        灶膛里的炭火终于彻底熄灭了,最后一丝红光隐没在灰烬里。屋里彻底黑了,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车灯,在墙上映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光。阿黄的瞳孔在黑暗里放大,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它不再动了,就那么蹲在凳子上,像一尊石雕,守着藤椅里那个正在和寒冷与黑暗搏斗的老人。

        它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它只记得,老李的呼吸声渐渐弱了下去,弱得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灯芯。中间有几次,那呼吸声停了很久很久,久到阿黄以为永远不会再响起了,它就会用鼻子疯狂地拱他的脸,用爪子扒他的胸口,直到那破风箱的声音又“嗬”地一声拉响,它才瘫软下来,继续守着。

        它也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刚被老李抱回家的那个雪夜,它冻得发抖,老李把它塞进怀里,用那件打着补丁的旧棉袄裹着。想起夏天的时候,老李把西瓜最甜的红瓤挖给它,自己啃着白生生的瓜皮。想起春天,他们在护城河边看柳絮,老李咳嗽着,它就用脑袋蹭他的腿。想起每一次它闯了祸——追鸡、咬坏邻居的鞋,老李从不真的打它,只是用筷子敲敲它的鼻子,说“下回不许了啊,阿黄”。

        这些记忆,像藤椅底下堆积的落叶,一片一片,铺满了它的整个世界。而现在,这个世界的中心——老李,正在慢慢冷却。

        后半夜的时候,老李忽然又清醒了一阵。他睁开眼,在黑暗里摸索着,摸到了阿黄的脑袋。他的手很凉,但抚摸的动作很轻,很慢。

        “阿黄……”他叫它,声音虽然嘶哑,但很清晰,“我……我对不住你……没给你……找个好人家……”

        阿黄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心,把所有的温暖都传递过去。它不懂“好人家”是什么,它只知道,老李就是它的家。从它被抱进这个门槛的那一刻起,这里就是全世界。

        “你要……好好的……”老李的手慢慢滑下去,落在藤椅的扶手上,声音越来越低,像在梦呓,“等我……走了……你就……去护城河边……那里……有吃的……别……别老守着……”

        阿黄不叫了。它只是把脑袋更深地埋进他的臂弯里,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着他,仿佛这样就能把他留住,就能把那不断流逝的体温锁住。它听见他的心跳声越来越慢,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像叹息一样的呼气。

        然后,那破风箱的声音,彻底停了。

        阿黄没有立刻察觉。它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耳朵竖着,等待着下一次呼吸的响起。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藤椅里的人一动不动,手垂了下去,悬在半空中,像一片枯萎的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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