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谋攻定局(49)年轻小把戏 (3 / 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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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谋攻定局(49)年轻小把戏 (3 / 3)
        一会玛英梅端着医药盘路过,纳闷道:“咦,你不是刚抹过药吗,怎么又再上药?“她的目光在顾岩盛的脚和托尼的脸之间来回移动,像一位侦探在寻找线索。

        刚想问正俯身重复抹药的南雪伊沃怎么回事,站立一旁,有点忍俊不禁的托尼不知从哪掏出盒巧克力饼干,一手递给玛英梅一手做了个禁言手势。那盒饼干是美军配发的C口粮中的零食,包装纸上印着花花绿绿的图案,在战地医院中堪称奢侈品。玛英梅反应过来,白了托尼一眼——那白眼带着一种“我看穿你了“的默契,忍住笑下巴一点,示意他把饼干放在医药盘里便走开了。她的背影因为憋笑而微微颤抖,像一棵在风中摇曳的树。

        待南雪伊沃给顾岩盛再抹完一遍药站起来,托尼又拿出一盒饼干递给南雪伊沃以示感谢。小护士其实已看破两人把戏——那冲掉的药膏、那夸张的惨叫、那及时的呼救、那贿赂的饼干,像一出拙劣却可爱的喜剧。也没戳穿。脸一红,像一朵在晨露中绽放的玫瑰,接过饼干低声说了声谢谢,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埋头碎步急急走开,继续照顾其他伤员去了。她的脚步因为羞涩而有些慌乱,差点被地上的帆布绊倒。

        托尼本来还想借机搭两句讪,但关键时刻掉链子,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的嘴唇翕动着,像一条离水的鱼,脑海中排练过无数次的台词此刻全变成了空白。眼睁睁看着南雪伊沃就这样走了,像一阵风吹过,只留下淡淡的消毒水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讪讪地坐到顾岩盛旁边,一手搭在掩护自己的战友肩膀上满是憧憬地说:“战争结束我就带她一起回美国,毕业就结婚,你要来给我当伴郎。“他的眼睛望着南雪伊沃消失的方向,目光迷离而温柔,像一位在讲述童话故事的诗人。

        “醒醒,人都还没追到,发什么梦话!“怒其不争的顾岩盛看着自己抹了两次药的双脚愤愤表示。他的脚因为两次酒精的刺激而红肿得更加厉害,像两只被煮熟的猪蹄。“这几天我可动不了了,你得给我当'勤务兵'!“那“勤务兵“三个字带着一种报复性的、恶作剧般的快意。

        “遵命,长官。“托尼冲顾岩盛做了个鬼脸,那鬼脸因为连日作战而消瘦,眼窝深陷,却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无法被战争磨灭的顽皮。“不用说我都会跟你形影不离的。“

        “速去给我拿包烟来。“顾岩盛躺下身摆起谱吩咐道。他的双手枕在脑后,望着雨棚顶上的油布,那里有几处积水,像一面面扭曲的镜子。

        “咦!“托尼记得顾少爷是不抽烟的,他惊讶一声再站起身坏笑调侃,“遵命,请问顾长官是为了在女士们面前显得更'Man'点吗。“他故意把“Man“这个词咬得很重,带着一种美式英语的夸张。

        “熏蚊子!“顾岩盛瞪了一眼损友愤然说道。他的脸因为被调侃而微微发红,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像一位被逗乐却不愿承认的孩子。

        雨棚外,密支那的雨又开始下了,从细密的雨丝变成瓢泼的暴雨,敲打着油布发出密集的鼓点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炮响,像某种遥远的、与这里无关的雷鸣。

        而在这座雨棚下,两个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文化、却在这场战争中结下深厚友谊的年轻人,用笑声和调侃暂时驱散了死亡的阴影。顾岩盛的脚虽然疼痛难忍,但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人间炼狱般的地方,还有友情,还有爱情,还有那些让人忍俊不禁的小把戏,证明着他们仍然是活着的、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被战争机器碾碎的零件。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庭院的某个角落,被砍断的凤尾竹残枝在雨水中浸泡,像一群倒下的士兵。

        丸山房安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军刀横在膝上,刀刃上还残留着竹汁的清香。他望着窗外无尽的雨幕,心中的怒火已经冷却成一种更加危险的、冰冷的决绝。援军不会来了,反击不可能了,但他不会投降——那种“不投降“不是出于忠诚,而是出于一种野兽般的、对死亡的蔑视。他要用密支那的每一块砖、每一寸土、每一条人命,来拖延联军的脚步,来证明自己作为军人的最后价值。

        水上源藏则在楼上继续写着他的日记——那是他多年来保持的习惯,即使在最艰苦的行军中也未曾中断。今天的日记很短,只有一行字:“密支那已成孤岛,吾等皆为弃子。唯愿士兵少受苦楚,死后得安眠。“写完,他合上本子,听着窗外的雨声,像一位在等待最终审判的僧侣,平静而孤独。

        战争的齿轮在雨中继续转动,带着所有人的命运,向着某个无人能够预料的方向,缓缓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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