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归去·长安月 (3 / 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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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归去·长安月 (3 / 5)
        很旧,很破,是她从高鸡泊坐来的那一辆。车辕上的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那木头很老,很硬,像某种她试图忘记却忘不掉的记忆。车轮上还沾着河北的泥土,干了,变成灰白色的粉末。那粉末很细,很轻,像某种她试图抖落却抖落不了的乡愁。赵大柱站在车旁,左臂还吊着绷带,脸上有伤,但眼神还亮。那亮不是兴奋的亮,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像火燃尽后的余烬,像所有不肯彻底熄灭的东西。

        “大小姐。”他抱拳。那抱拳很标准,很硬,像某种她试图改变却改变不了的仪式。

        “赵大柱,你不留在长安?”高惠通看着他。那看着很长,很深,像某种她试图读懂却读不懂的书。

        “大小姐去哪,臣去哪。”赵大柱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那坚定很旧,很沉,像某种她试图拒绝却拒绝不了的承诺。

        高惠通看着他,看了很久。这个从高鸡泊就跟她的人,断了一条胳膊,脸上添了几道疤,眼里有血丝,有疲惫,但没有后悔。那“没有后悔”四个字,像四块石头,砸在她心上,砸出四个坑,砸出所有她试图忘记却忘不掉的债。

        “上车吧。”

        沈莺儿扶着高惠通上了马车。那马车很矮,很窄,像某种她试图适应却适应不了的牢笼。赵大柱坐在车夫的位置上,一甩鞭子,马车缓缓启动。那鞭声很脆,很响,像某种古老的号令,像所有她试图听从却听从不了的召唤。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那低声很杂,很乱,像某种她试图听懂却听不懂的语言。

        高惠通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长安城的城墙在晨光中巍峨耸立,城楼上,“唐”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旗帜很红,很艳,像某种她试图忘记却忘不掉的血。她看到了太极殿的飞檐,在朝阳下闪着金光;看到了栖刀居的方向,那里有一株老梅,此刻应该已经谢了;看到了那个站在城楼上、穿着龙袍、戴着冕旒的身影。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风很大,吹得他的龙袍猎猎作响,吹得冕旒的玉珠叮叮当当。那声音很轻,但她仿佛听见了,叮叮当当,像更漏,像心跳,像所有她想记住却记不住的东西。

        高惠通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想记住他。记住他穿龙袍的样子,记住他戴冕旒的样子,记住他站在城楼上、身后是整个长安城的样子。这是她最后一次看他。以后,她只能在梦里见了。那“最后一次”四个字,像四块石头,砸在她心上,砸出四个坑,砸出所有她试图承受却承受不了的痛。

        然后她放下车帘。“走吧。”

        那两个字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叶,像一声叹息,像所有她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

        马车越走越远,长安城越来越小。

        城墙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条线,太极殿的飞檐变成了一个点,那面“唐”字大旗变成了风中的一抹红。沈莺儿坐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沈莺儿的手很暖。那暖很真,很旧,像某种她试图抓住却抓不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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