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被抓 (2 / 12)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二十二章 被抓 (2 / 12)
        可就是这样一间简陋破败、环境恶劣、毫无保障的小作坊,却是我们这些底层外来务工者为数不多的容身之处。九十年代中期,南下打工的浪潮早已席卷全国,千千万万的内陆人,从湖南、湖北、四川、江西、广西等偏远省市,背着简单的行囊,告别故土亲人,跨越千山万水,奔赴珠三角这片遍地厂房、遍地机遇的热土。

        我们这群人,大多出身农村,世代面朝黄土背朝天,没有学历、没有文化、没有技术、没有人脉、没有靠山,空有一身力气、一身韧劲。留在老家,守着几亩薄田,只能勉强糊口,一年到头攒不下一分积蓄,遇上灾年还要欠债度日。家里年迈的父母、求学的弟妹、拮据的家境,逼得我们不得不背井离乡,奔赴千里之外的陌生城市,靠出卖体力、透支身体换取微薄的血汗钱,撑起一整个家的生计。

        九十年代的珠三角,机遇遍地,暴富的神话日日流传,有人建厂开店、顺势而起,赚得盆满钵满、安家落户;可绝大多数的我们,只是时代浪潮里最渺小、最卑微的尘埃。我们挤在城乡结合部低矮破旧的出租屋里,十平米不到的小房间,一张铁架床、一张破木桌,就是全部家当。一间屋子住两三个人,甚至四五个人,拥挤嘈杂、阴暗潮湿、蚊虫滋生,没有阳光、没有通风、没有隐私,却已是我们能承受的最好住处。

        我们每天踩着清晨微亮的天光出门,披着深夜浓重的夜色归来,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繁重的流水线工作。搬铁块、拧螺丝、打磨配件、冲压五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双手磨出层层厚茧、满身油污,腰背常年劳损,落下一身病痛,青春、力气、时光,全部耗在冰冷的机器之上。

        而在这座陌生冰冷、秩序森严的城市里,我们这群无根无籍的外来者,唯一的护身符、唯一的通行证、唯一的立足凭证,就是那张薄薄的塑料暂住证。

        那张证不贵,工本费十块钱,可在九十年代,十块钱是我们两天的血汗工钱,是一顿饱饭、几日菜钱,是来之不易的辛苦钱。办证流程繁琐复杂,需要房东开具证明、工厂开具务工证明、社区登记备案,再跑到几公里外的派出所排队登记、拍照盖章,来回折腾三四趟,耗费大半天工时,才能换来一张薄薄的、塑封的暂住证。

        证上印着籍贯、姓名、年龄、务工单位、暂住地址,还有派出所鲜红的公章,看起来正规合法,是我们在这座城市合法停留、合法务工的唯一凭证。可即便日日贴身揣在胸口口袋,夜夜睡前反复拿出检查、小心翼翼擦拭平整,悉心保管、生怕折损,我们的心底也始终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悬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从未有过片刻踏实。

        因为我们都心知肚明,这张薄薄的纸片,看似是护身符,实则不堪一击。它护得住安分守己的日常,护不住肆意拿捏的强权;它抵不住有心之人的刻意找茬,挡不住深夜突如其来的清查与抓捕。

        在那个年代,外来务工者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掌控。清查暂住证是常态,深夜突击检查、巷弄随机抽查、厂区定点排查,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没人知道意外和清查哪一个先来,没人能保证自己安稳熬过每一天。哪怕我们安分守己、勤恳务工、遵纪守法、从不惹事生非,也终究逃不过身不由己的惶恐与未知的厄运。

        这种深入骨髓的不安,在阿强失踪之后,被无限放大,彻底笼罩了我往后的每一天。

        阿强失踪了,整整四十三天,杳无音讯、生死未卜。

        四十三天,说长不长,不过是四十三个朝起暮落、日夜交替;说短不短,足够我熬干所有期盼、耗尽所有侥幸,从最初的焦急寻找、四处打探,到后来的惶恐不安、自我麻痹,最后只剩无边无际的绝望与空落。

        阿强是我同乡,和我一起从老家出来南下打工,一起挤过绿皮火车的拥挤车厢,一起背着行囊踏入这座陌生的小城,一起进过小厂、一起熬过夜班、一起住过最便宜的出租屋。我们是同乡、是玩伴、是工友,更是这座陌生城市里唯一的依靠、唯一的亲人。在举目无亲、无人相依的异乡,我们彼此慰藉、彼此支撑、彼此取暖,熬过无数个辛苦难熬的日夜。

        他比我小两岁,性子比我开朗乐观,爱笑、能吃苦、懂包容,哪怕日子再苦、干活再累、遭遇再多委屈,也很少抱怨,总能笑着宽慰我。刚来樟木头的时候,我们身无分文、举目无亲,睡过桥洞、蹲过工地、啃过冷馒头、喝过自来水,最难熬的日子,是他陪着我一起扛过来的。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

更多完整内容阅读登陆

《墨缘文学网,https://wap.mywenxue.org》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