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铁栏后的惶恐 (3 / 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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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铁栏后的惶恐 (3 / 7)
        他想起了自己来樟木头的初衷,想起了自己离开老家时,父母期盼的眼神,想起了母亲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他,在外一定要好好干活,多赚钱,照顾好自己,不要惦记家里,想起了秀兰抱着他的腿,哭着说,哥哥,你一定要早点回来,一定要给我买作业本,一定要让我继续读书,想起了大哥拍着他的肩膀,说,建军,家里就交给你了,我在家照顾爸妈,你在外好好努力,等你赚了钱,我就能成家了。

        那些叮嘱,那些期盼,那些笑容,此刻,都在他的脑海里,一幕幕地浮现,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可现在,他却被抓了,被关在这冰冷的铁栏里,连寄钱回家的机会都没有,连给家里报一声平安的机会都没有,他不知道,家里人如果知道他被抓了,会有多担心,会有多失望,他不知道,母亲会不会因为担心他,病情加重,不知道,秀兰会不会因为交不起学费,而被迫辍学,不知道,大哥会不会因为他寄不回钱,而无法成家。

        圆脸的治安队员,也上了摩托车,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住车把,发动了车子。摩托车“嗡嗡嗡”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刺耳,更加令人心悸,那声音,像无数只马蜂,在耳边疯狂地飞,带着冰冷的压迫感,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力,瞬间,盖过了街面上所有的声音。红蓝爆闪灯交替闪烁着,映得周围一片通红,也映得陈建军的脸,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映得他眼中的泪水,更加晶莹,更加刺眼。

        摩托车缓缓开动,朝着派出所的方向驶去,车斗里的铁栏杆,因为车身的颠簸,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委屈与无奈,像是在哭泣,像是在抱怨着这座小镇的冷漠与残酷。车斗里的三个年轻人,都沉默着,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只有摩托车“嗡嗡嗡”的声响,只有铁栏杆“咯吱咯吱”的声响,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陈建军坐在车斗里,紧紧地靠在铁栏杆上,身体微微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肆无忌惮地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布满灰尘的手背上,滴在冰冷的铁栏杆上,滴在车斗的木板上,冰凉刺骨。他下意识地摸了胸口的衬衫口袋,信封还在,只是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里面的钱和信纸,被揉得不成样子,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混乱而绝望,破碎而无助。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皱巴巴的信封,轻轻展开,里面的钱,是他这个月的工资,四百三十块,叠得整整齐齐,虽然已经被揉得有些褶皱,却依旧被他看得格外珍贵。他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钱,每一张钱,都带着他的体温,带着他的汗水,带着他在流水线上,日复一日的辛苦与挣扎。那是他长这么大,赚的第一笔工资,是他为家里,为父母,为秀兰,为大哥,赚来的希望,可现在,这希望,却被这冰冷的铁栏,被这残酷的现实,牢牢地困住了,他无法把这份希望,寄给远方的家人,无法让他们感受到,他的努力,他的坚持。

        信封里,还有一封他写给家里的信,信纸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那是他在车间里,趁着休息的间隙,偷偷写的,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很仔细,每一句话,都充满了他对家人的思念,充满了他对未来的期盼,充满了他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他在信里,告诉父母,他在樟木头很好,在厂里干活很顺利,老板和工友都很照顾他,工资也很高,让他们不要担心,不要惦记他;他在信里,告诉秀兰,一定要好好读书,不要辜负他的期望,等他赚了更多的钱,就给她买很多很多的作业本,买很多很多的书,让她能安心读书,能考上大学,能走出那个偏远的小山村;他在信里,告诉大哥,不要着急,他会努力赚钱,会尽快帮他凑够彩礼钱,让他能早日成家,能了却父母的一桩心事。

        可现在,这封信,却无法寄出去,这封信里的承诺,这封信里的期盼,都变得那么遥远,那么渺茫。他看着那封皱巴巴的信,看着那些模糊的字迹,眼泪掉得更凶了,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那种愧疚,那种自责,那种无助,像潮水一样,将他紧紧地包裹住,让他几乎窒息。

        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母亲的笑容,想起了母亲的温柔,想起了母亲在信里,那些温柔的叮嘱,想起了母亲偷偷流泪的模样。母亲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吃药,却舍不得花钱去医院看病,总是自己硬扛着,总是说,自己没事,不用惦记,让他在外好好干活,多赚钱。他想起了每次打电话回家,母亲总是在电话那头,反复叮嘱他,要照顾好自己,要按时吃饭,不要太累,不要省吃俭用,可他知道,母亲在家里,却省吃俭用,连一口好吃的都舍不得吃,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把所有的钱,都省下来,给秀兰交学费,给父亲买药,给大哥凑彩礼钱。

        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想起了父亲在田埂上劳作的身影,想起了父亲疼得浑身发抖的样子。父亲的脚,是年轻时,下田种地,留下的老毛病,每到阴雨天,就会疼得走不了路,疼得浑身发抖,只能躺在床上,连饭都吃不下,却依旧不肯休息,依旧想着要去田埂上干活,想着要为家里,多分担一点压力。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可他却知道,父亲是爱他的,是关心他的,每次他离开家,父亲都会默默地送他到村口,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看不见,才会转身回家。

        他想起了秀兰,想起了秀兰那张天真烂漫的脸,想起了秀兰渴望读书的眼神,想起了秀兰考第一名时,脸上的笑容。秀兰是家里最小的妹妹,也是家里唯一能读书的孩子,她很聪明,也很懂事,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每次考试,都能考第一名,老师也很喜欢她,常常表扬她。秀兰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考上大学,能走出那个偏远的小山村,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能让父母,能让哥哥,过上更好的日子。可现在,秀兰的学费,还差三十块,老师已经催了好几次了,说再不交,就不让秀兰上课了,他不知道,秀兰此刻,是不是正在学校里,偷偷流泪,是不是正在担心,自己不能继续读书了。

        他想起了大哥,想起了大哥沉默寡言的模样,想起了大哥对成家的期盼,想起了大哥为了家里,默默付出的一切。大哥比他大五岁,已经二十五岁了,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母亲托人,给大哥介绍了一个对象,女方人很好,很善良,也很勤劳,可女方的家里,要求三千块钱的彩礼,家里拿不出来,母亲在信里,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信纸上,有水渍,像是眼泪,洇的,晕开了字迹,模糊不清。他能想象出母亲,写信时的样子,坐在昏暗的煤油灯底下,一边哭,一边写,手都在抖,脸上满是无奈和焦虑,满是对儿子的愧疚和心疼。他知道,母亲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大哥,能早日成家,能早日有自己的小家,能了却她的一桩心事,可家里太穷了,三千块钱的彩礼,对于他们家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母亲只能急得团团转,只能偷偷地哭,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寄托在他,在外打工,赚来的钱上。

        “妈,对不起,”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哽咽,“我没能把钱寄回去,我没能让你安心,我没能让爸好好看病,没能让秀兰安心读书,没能让大哥顺利成家,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着,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可他知道,再多的道歉,再多的愧疚,都没有用,他现在,被关在这冰冷的铁栏里,连寄钱回家的机会都没有,连给家里报一声平安的机会都没有,他只能默默地祈祷,祈祷家里人能平安,祈祷母亲的病情能好转,祈祷秀兰能继续读书,祈祷大哥能早日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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