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躲避治安队 (4 / 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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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躲避治安队 (4 / 6)
        陈建军,把那封信,看了好几遍,信纸,被他折了又打开,打开了又折,边角,都被磨得发毛,上面的字迹,也变得有些模糊,可他,还是一遍又一遍地看,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心里,又酸又涩,又充满了愧疚和自责。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妈,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早点赚钱,没能早点,为家里,分担压力,没能让你,少操一点心,没能让父亲,好好看病,没能让秀兰,安心读书,没能让大哥,顺利成家。我一定要好好干活,多赚钱,拼命干活,拼命赚钱,让爸妈,少操心,让秀兰,能安心读书,让大哥,能顺利成家,让家里,能过上更好的日子,再也不用,这样受苦,这样为难。

        陈建军,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和钱,一起装进信封里。信封,是从厂里,拿的,上面,印着“永丰玩具厂”的字样,还有工厂的地址和电话,纸张,很薄,很粗糙,却被他,小心翼翼地抚平,不敢有丝毫的褶皱。他拿出一支钢笔,那是他,从供销社,花五毛钱,买的,笔尖,已经有些磨损,写出来的字,有些潦草,可他,还是很认真,很仔细,在信封上,一笔一划,写着村里的地址,写着家里的邮编,写着母亲的名字,怕写错,每个字,都描了两遍,连邮政编码,都核对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错误,才松了一口气。

        他想起家里的信箱,是父亲,用一块破旧的木板,钉的,很简陋,上面,没有锁,只是用一根绳子,简单地拴着,挂在村口的老槐树上。每次,他寄信,寄钱,都要等村支书,从镇上,捎回来,有时候,要等半个月,有时候,要等一个月,才能收到。他能想象出,母亲,每天,都会去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看信箱,看看,有没有他寄来的信,有没有他寄来的钱,那种期盼的眼神,那种等待的焦虑,那种收到信和钱时的喜悦,深深刺痛了他的心。“再等等,妈,再等等,等我寄了钱,你就带爸,去看病,秀兰的学费,也别愁了,大哥的彩礼,我也会慢慢攒,我一定会,让你们,过上更好的日子,一定会,不辜负你们的期盼。”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脚步,又快了些,离邮局,越来越近了,心里,也越来越期待,期待着,能早日,把钱和信,寄出去,期待着,能早日,收到家里的回信,期待着,能早日,听到母亲,欣慰的声音。

        从永丰玩具厂,到邮局,要走二十分钟的路。这二十分钟的路,不算长,却很热闹,也很混乱,充满了樟木头,独有的烟火气,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樟木头的夜晚,不像夜晚,到处都亮着灯,没有丝毫的静谧,只有无尽的喧嚣,只有无尽的忙碌,只有无尽的疲惫。

        工厂的窗户里,透出白晃晃的日光灯光,一盏接着一盏,照亮了整个厂区,一台台机器,还在不停运转着,隐约能听见,流水线的轰鸣声,隐约能听见,拉长的呵斥声,隐约能听见,工友们,疲惫的叹息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了樟木头,最具标志性的夜晚旋律,单调而枯燥,却又,充满了无奈与挣扎。

        大排档的招牌上,挂着红红绿绿的灯管,忽明忽暗,“好再来”“迎客来”“家乡味”的字样,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吸引着过往的务工者。摊主们,依旧在铁锅里,奋力翻炒着,油星子,溅得满地都是,嘴里,依旧不停地吆喝着,声音,洪亮而急促,夹杂着,食客们的欢声笑语,夹杂着,啤酒瓶碰撞的声音,夹杂着,卡拉OK厅里,走调的粤语歌,构成了一幅,热闹而杂乱的市井画卷。

        卡拉OK厅的门口,闪着霓虹灯,红的、绿的、黄的、蓝的,交替闪烁,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显得有些诡异,有些张扬。门口,那些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依旧叼着烟,眼神吊儿郎当的,时不时地,对着过往的务工者,吹口哨,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偶尔,还会和路过的务工者,发生争执,甚至,动手打架,场面,十分混乱,却没有人,敢轻易上前,劝阻——在这座陌生的小镇上,每个人,都只想,安安稳稳地干活,安安稳稳地赚钱,不想惹事,不想给自己,添麻烦,不想被治安队,盯上,不想被抓走。

        路边的小摊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人,在卖炒粉、炒面、卤蛋、烤红薯,有人,在卖二手衣服、旧鞋子、旧袜子,有人,在卖肥皂、毛巾、牙膏、牙刷,还有人,在卖廉价的零食、香烟、玻璃瓶的汽水。摊主将衣服,铺在地上,用手电筒,照着,嘴里,不停吆喝着:“十块钱三件,十块钱三件,便宜又耐穿!”“五块钱一双,五块钱一双,胶鞋,耐磨,适合干活!”“烤红薯,香甜软糯,一块钱一个,暖手又暖胃!”

        那些务工者,纷纷围在小摊前,小心翼翼地挑选着,讨价还价着,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又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喜悦。他们,大多,都很节俭,买衣服,只买最便宜的,买生活用品,只买最实用的,买吃的,只买最廉价的,他们,舍不得,多花一分钱,舍不得,浪费一分钱,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都是自己,在流水线上,辛辛苦苦,熬了十二个小时,一点点赚来的,都是家里的指望,都是母亲的药钱,都是孩子的学费,都是自己,回家的希望。

        偶尔,有治安队的巡逻车,驶过这条街。摩托车“嗡嗡嗡”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冰冷的压迫感,瞬间,打破了街面上的热闹与喧嚣。街面上,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安静了下来,大排档的吆喝声,食客们的欢声笑语,卡拉OK厅的歌声,小摊主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声,都变得模糊了,只剩下,那令人心悸的“嗡嗡嗡”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刻进每个人的骨子里。

        摊主们,都会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抬头看,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被治安队员,盯上,生怕,自己,因为没有暂住证,或者,因为摆摊,被抓走。那些正在挑选东西的务工者,也会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纷纷,匆匆付了钱,或者,匆匆放下手里的东西,找个地方,躲起来,有的,躲进小巷子,有的,躲进大排档的角落里,有的,躲进旁边的小卖部里,直到,治安队的巡逻车,走远了,直到,那“嗡嗡嗡”的声音,消失不见了,他们,才敢,慢慢探出头,才敢,松一口气,才敢,继续,做自己的事,只是,脸上的喜悦,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挥之不去的紧张和恐惧。

        空气里,全是炒菜的味道,油烟和蒜蓉酱,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痒,忍不住咳嗽。还有一股,劣质香烟的味道,飘在街面上,挥之不去,夹杂着,塑胶味、炭火味,构成了樟木头,独有的味道,那种味道,既有烟火气,又有漂泊感,既有希望,又有无奈,刻在每个外来务工者的记忆里,一辈子,都忘不了。

        陈建军,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声音,阿强的叮嘱,在耳边,反复回响着:“路上机灵点,最近治安队查得严,听见摩托声,就赶紧躲,别硬扛。”他不敢有丝毫松懈,不敢有丝毫大意,时不时地,回头望一眼,生怕,身后,突然传来,那令人心悸的“嗡嗡”声,生怕,自己,被治安队,盯上,生怕,自己,被抓走,生怕,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寄不出去,生怕,自己,无法给家里,一个交代。

        他的脚步,很快,却又很轻,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治安队,经常巡逻的地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人多嘈杂的地方,尽量,走偏僻的小路,尽量,走小巷子,哪怕,绕远一点,哪怕,多走十几分钟,也不愿意,冒险。他的手,紧紧地,按在衬衫口袋上,按住,里面的钱和信,生怕,被小偷盯上,生怕,钱被偷,生怕,信被弄丢,那是他的念想,是家里的指望,是他,所有的希望,他不能,有丝毫的闪失。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咚咚咚”的,跳得很急促,手心,也冒出了冷汗,浸湿了衬衫的口袋,浸湿了里面的信封。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心里,默默念叨着:别害怕,别紧张,只要,顺利走到邮局,把钱和信,寄出去,就好了,只要,听见摩托声,就赶紧躲,就不会,被抓走,就不会,让家里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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