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广州火车站被偷 (3 / 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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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广州火车站被偷 (3 / 4)
        他匆匆谢过四川大哥,拎着空了大半的蛇皮袋,跌跌撞撞地往候车室门口跑。此刻的他,心里既有一丝侥幸,又满是绝望——侥幸的是,或许警察能帮他找回钱;绝望的是,他也清楚,火车站人这么杂,扒手早就跑远了,报案可能也只是徒劳。但他没有别的办法,那八十块钱,是他的希望,他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治安岗亭就在广场角落,一个穿着藏青色制服的警察正坐在里面,面前放着一个旧办公桌,桌上摆着一个对讲机和一本登记本。陈建军走到岗亭门口,手脚都在发抖,犹豫了半天,才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进来。”警察抬起头,语气平淡,见他一脸慌乱,又补充了一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建军走进岗亭,声音还是发颤:“警……警察同志,我……我钱被偷了,八十块,是我娘给我的,还有一块蓝布包着,就在刚才省汽车站买票的时候被偷的,有个穿灰外套的男人,就在我身后……”他语无伦次,把事情的经过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越说越激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憋着,不敢掉下来——他怕警察笑话他,怕自己显得太没用。

        警察拿出登记本和笔,一边记录,一边问道:“姓名,哪里人,丢了多少钱,具体在什么位置被偷的,扒手长什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征?”

        陈建军努力平复着情绪,一一回答:“我叫陈建军,湖南岳阳的,丢了八十块,十块一张的,用蓝布包着,在省汽车站售票窗口排队的时候被偷的。扒手穿灰色外套,个子不高,其他的……我没看清,当时太挤了。”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心里的侥幸一点点褪去,他知道,自己连扒手的具体模样都记不清,警察根本没办法找。

        警察写完,把登记本合上,看着他,语气严肃又带着一丝无奈:“小伙子,我知道你着急,这火车站人多杂乱,扒手作案隐蔽,你又没看清对方模样,我们只能尽力排查,但是你也要有心理准备,找回来的可能性不大。以后出门在外,财物一定要贴身放好,别轻易放在地上,尤其是人多拥挤的时候。”

        “找不回来了吗……”陈建军喃喃自语,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差点蹲在地上。警察扶了他一把,递给他一杯水:“别灰心,我们会留意的,要是有消息,会通知你。你先留下联系方式,要是没地方去,就先在广场旁边的候车区等着,别乱跑,注意安全。”

        陈建军接过水杯,手指冰凉,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没有联系方式,我刚来广州,要去樟木头找朋友,连打电话的钱都没有了。”他把水杯放在桌上,没有喝一口,转身走出了岗亭。

        走出岗亭的那一刻,阳光依旧毒辣,广场上的嘈杂声再次涌进耳朵里,可他却觉得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报案的希望彻底破灭了,他知道,那八十块钱,真的没了。那是母亲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是父亲面朝黄土背朝天挣来的血汗钱,是他在广州立足的全部希望,就这么被偷走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蹲在岗亭旁边的墙角,把脸埋在膝盖里,这一次,眼泪再也忍不住,悄悄从眼角滑落,浸湿了裤腿。他不敢哭出声,只能压抑着,肩膀微微颤抖——他是个男人,是来广州闯天下的,不能就这么轻易哭,母亲和父亲还在老家等着他的消息,他不能让他们失望。可心里的委屈和绝望像潮水一样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甚至开始后悔,后悔不听母亲的话,后悔自己太大意,后悔来广州这个陌生的城市。

        他想起了母亲。想起母亲把八十块钱叠好塞进蓝布里的样子,手指有些哆嗦,叠了好几遍才叠整齐,嘴里反复叮嘱他“省着点花,找到阿强就好了”;想起母亲连夜烙饼的样子,灯光下,她的头发已经有了几缕白丝,眼睛熬得通红,却还是笑着说“烙点饼,路上吃,比火车上的泡面便宜”;想起母亲站在村口送他的样子,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一直站到他拐过弯去,看不见了,他回头的时候,还能看到她的身影,在风中微微晃动。要是母亲知道钱被偷了,一定会很伤心吧?他不敢想,也不敢给家里发电报,他没有钱,更没有勇气告诉父母这个坏消息。

        他想起父亲。父亲那天晚上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炕边,抽着旱烟,烟袋锅子一下一下地敲着炕沿,直到深夜;第二天早上,他帮他把蛇皮袋提到村口,说了一句:“到了拍个电报回来。”就走了。没有送到车站,没有挥手,没有多余的嘱咐。走的时候背微微驼着,步子不快不慢,像去田里干活一样平常,但陈建军知道,父亲心里是牵挂他的,只是男人不善于表达。他想起父亲常年劳作的手,布满了老茧,粗糙得像树皮,那八十块钱,里面也有父亲的血汗。他对不起父亲的期盼,对不起母亲的叮嘱。

        他想起阿强。阿强在樟木头的玩具厂打工,去年过年的时候回了老家,拍着他的肩膀说“广州好赚钱,你跟我一起去,我罩着你”;阿强说到了广州给他打电话,他去车站接。可是他没有阿强的电话号码——阿强信上写了,他把那张信纸放在衣服口袋里,和碎纸片一起。他摸了摸口袋,信纸还在,碎纸片也还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上面是阿强歪歪扭扭的字:“建军,到了广州给我打电话,号码是……”号码是0769-xxxx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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