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故人遗墨 (2 / 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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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故人遗墨 (2 / 4)
        “范先生!快快请进!”辛弃疾急忙上前,搀扶住激动得浑身发抖的老者,将他引入屋内,让到炉火旁最暖和的椅子上坐下,又倒了碗热茶递到他手中。

        范彦成双手捧着茶碗,犹自颤抖不已,泪水滴入茶中。他贪婪地打量着辛弃疾的面容,喃喃道:“像……真像……尤其是这眉眼间的神气,与当年辛公……一般无二……老朽在淮南,辗转听到辛公后人在江西为官,又罢归上饶的消息,便存了心思……只是年老体衰,路途遥远,直到今秋才下定决心,一路走走停停……总算,总算在天寒地冻前,找到了……”

        辛弃疾心中亦是感慨万千。祖父辛赞,是他一生最敬仰的人,是他抗金复国志向的启蒙者与奠基者。关于祖父的记忆,大多来自家族口传和那幅《燕云图》,具体的文字手泽,遗存极少。范彦成的到来,无疑可能带来关于祖父最直接的遗物与记忆。

        “范先生高义,当年冒险保存先祖父遗物,辛氏一门,永感大德!”辛弃疾对着范彦成,郑重长揖到地。

        “不敢当,不敢当!”范彦成连忙放下茶碗想要站起,却被辛弃疾按住。“当年辛公待我如子侄,恩重如山。老朽无能,未能追随辛公于地下,仅此微末之事,何足挂齿……只是,这些物件,在老朽身边藏了四十年,日日寝食难安,唯恐有失,愧对辛公在天之灵。如今,终于能物归原主,交到辛公后人手中,老朽……死也瞑目了。”

        他颤抖着手,解下背上的蓝布包袱,放在膝上,一层层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袱里,是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扁平方匣。揭开油布,露出一个暗红色的旧木匣,边角已有磨损,但保存完好,铜锁扣依旧光亮。

        范彦成从怀中摸出一把小巧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缓缓掀开了匣盖。

        辛弃疾屏息望去。匣内衬着柔软的旧绸,上面整齐地叠放着几样东西:一叠用丝线细心捆扎的信札和纸稿,纸张已泛黄发脆;一块用锦囊装着的、墨色沉郁的旧端砚;还有一支用绸布包裹的、笔毫早已脱落的旧毛笔。

        范彦成先拿起那叠信札纸稿,最上面是一封未曾寄出的信,信封上写着“与孙疾儿”。字迹苍劲有力,正是祖父辛赞的手书!辛弃疾的心脏猛地一缩,双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这是……辛公在殉国前数日,于灯下所写。”范彦成声音低沉,仿佛陷入久远的回忆,“当时金兵已破外城,局势危如累卵。辛公知大势难挽,夜召我入室,将此匣托付于我,言道:‘我死,分也。然家国恨,不可忘。此中些许文字,乃我平生所思所感,尤以此信,留与吾孙疾儿。他年若山河光复,子孙有继吾志者,可示之。若不得见……便随我埋没于尘埃罢。’……次日,辛公……便投身于府衙后井……”范彦成泣不成声。

        辛弃疾强抑心中巨大的悲恸与激荡,双手接过那封信,指尖触及发黄的信封,仿佛能感受到四十年前那个绝望而悲壮的夜晚,祖父写下这些文字时指尖的温度与沉重。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将那叠信札纸稿连同那方旧砚、那支秃笔,一起恭敬地置于案上,对着北方,缓缓跪下,叩了三个头。范彦成也在旁颤巍巍跪下。

        礼毕,辛弃疾扶起范彦成,两人重新坐回炉边。辛弃疾这才小心翼翼拆开那封“与孙疾儿”的信。信纸只有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祖父的笔迹,比他记忆中任何家族文件上的都更为清晰、更为有力,也更为沉痛:

        “疾儿如晤:

        “祖父恐不及待汝成年矣。神州陆沉,胡尘漫天,此千古未有之痛,亦我辛氏门中刻骨之仇。汝父早逝,汝母艰辛,祖父无能,未能护得家国周全,唯留此血海深仇、未竟之志于汝肩。

        “吾尝观汝,少即颖悟,性兼侠烈,有古烈士风。祖父半生宦海,碌碌无功,然于兵事、边防、民情,略有所得,散见诸札记。今择其要者,并此信付范郎收存。若他日汝能读之,当知祖父非仅一迂腐文吏也。

        “夫抗金复国,非仅恃血气之勇。需明大势,知彼己,固根本,联人心。金人虽强,然以异族临中夏,其势难久。我所患者,在朝堂苟安之议不息,在士大夫偷惰之风不除,在军政废弛,民心涣散。故欲图中兴,必先内修政理,选贤任能,积蓄粮秣,精练士卒;外则固守江淮,联络河朔义民,待其有衅,雷霆击之。万不可轻躁浪战,亦不可坐待天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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