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死了吗,姜海
        “姜缅！”

        一只手突然从一侧伸出来，在我眼前用力晃了晃，那几根涂得亮晶晶的指尖，差点戳着我的眼睛。

        我猛地一抬头，谢瑶举着手，无措地站在我面前。大概是被我眼底的不耐吓到了，她语气磕磕绊绊：“我...我喊了你好几声了，姜缅。”

        我微微吐了口气，扯出一抹笑：“抱歉，刚刚走神了。”

        谢瑶立马凑近我，眼里的担忧没藏着，撞得我心头一颤：“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呀？你...”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一双大眼睛扑扇扑扇的看着我。她弯着腰，仰着头，我清晰地看到她透亮的瞳孔里正映射着一个表情僵硬，眼神空洞的面孔。紧接着，这脸上再度牵起笑意，连眼尾甚至都刻意向下弯了弯。“我怎么了？”

        我忽视了谢瑶脸上顷刻间浮现出的失望，也只当没看见她紧皱着的眉，抬脚往前走，语气故作轻巧：“走了啊，家里酱油见底了，咱俩顺道去买上。”

        身后静悄悄的，并没有传来皮鞋踩地的哒哒声。我顿住脚步回头，谢瑶真的生了气，她僵在原地，肩膀微微绷着，半晌没动，随后便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朝着与我相反的方向跑了出去，而我也呆立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她愈行愈远的背影，连伸手去拦的勇气都没有。

        她泛红的眼尾，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我的心里。谢瑶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姑娘，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红了眼。我比谁都清楚，她这难得外露的脆弱，一半是对我的忧心仲仲，另一半是气我的一再隐瞒。

        “对不起，阿瑶。”我在心里默默道歉。可原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的反常。这故事太长、太复杂，也太沉重。等我理清楚一切的前因后果，一定第一个告诉她——我唯一的朋友。

        少了谢瑶这个一贯闹腾的人，只剩下我和母亲的饭桌气氛沉闷的一如昨日。两个人各怀心事，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

        摸着依旧扁平的腹部，我暗自咬牙：今晚见了姜海，一定要好好埋怨他。若不是他，我怎么会和亲人好友之间闹的这般生分？

        这次，姜海依旧靠在熟悉的窗台旁。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不等他朝我招手，我已经先一步走近了他。

        他的神情里没有半分惊讶，只是眼底的笑意更甚，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来，抚上我的发顶。

        “姜海。”我叫他。

        他没应，倒是手掌在我的后脑上重重一揉。

        顿了片刻，我又唤了声：“哥。”

        他这才喉结滚动，轻轻的嗯了一声。

        我小心地贴往他身前凑了凑，顺势把头埋进了他的颈窝处。姜海周身萦绕着一股香气，并不腻人，像午后阳光洒在海面上，浪花翻滚，卷起的阵阵暖洋洋的微风。

        我们像是从未有过别离，早已这样亲近了许多许多年。他任由我不断的贴近，放纵我在他的颈侧深深呼吸，直到我眼眶里淌出的热泪砸在他的锁骨上。

        他轻轻将我扯开，许是我泪流满面的狼狈模样刺痛了他，我瞧见他的瞳孔骤然一缩，下一秒又将我再度紧紧搂进怀里。我的耳畔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小缅啊...”

        这次是我先挣脱了他的怀抱，我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了他的眼眸深处，一字一顿地问：“你死了吗？”

        姜海神情依旧淡淡的，只是静默地看着我。我们就这样对峙着，不知过了多久，他扭头瞥了一眼窗外——斜阳正缓缓沉进海底，天色正一点点暗下来。他的侧脸在暮色中晦暗不明，只有声音依旧温柔。“我一直都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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