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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鹤别》 (1 / 9)
        《云鹤别》

        昭阳殿的飞檐刺破秋日薄雾时,卫琮正调着那张焦尾的第七弦。

        风自长信宫方向吹来,带着将死梧桐的苦味,掠过太液池残荷,掀起他素白深衣的一角。侍立在阶下的小黄门缩了缩脖子,偷眼瞧这位以“琴绝”名动两京的乐府令——他不过而立之年,鬓角已见数茎白发,垂目调弦的模样,像在为一具即将入殓的尸身整理遗容。

        “陛下今日,想听什么曲?”

        卫琮没有抬头,指尖试过第七弦的清越,又去触那根断过三次的第四弦。这张琴跟了他十六年,自他十三岁以一曲《鹤唳九皋》得先帝赏识,破格入乐府为待诏,便再未离身。如今先帝山陵崩已七载,新帝登基改元“永初”的第三个秋天,这张琴的腹内,藏着不止一道先帝御笔亲题的铭文。

        “陛下说,但凭卫令之意。”答话的是中书侍郎崔元度,一个面白无须的年轻人,眼里有与年龄不符的老成,“只是今日重阳,不宜过悲。”

        卫琮终于抬眼,目光掠过崔元度腰间新佩的银鱼袋,那是三品以上朝官才有的恩典。三个月前,崔元度还只是从五品的起居郎。

        “那就《猗兰操》罢。”

        “《猗兰操》?”崔元度细眉微蹙,“孔子伤不逢时之调,怕也……过于萧索了。”

        “那便《幽兰》。”卫琮淡淡道,“嵇叔夜临刑所弹,更萧索些。”

        阶下小黄门吓得一颤。崔元度却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卫令说笑了。下官记得,去岁上巳节,卫令献新曲《昭阳春》,陛下曾赞‘此曲只应天上有’。不知今日可否再闻?”

        卫琮的手指在第四弦上停住。

        《昭阳春》。那曲谱的草稿,还收在他乐府衙署的紫檀匣里,与先帝赐的玉佩、已故太子少师谢琰手书的《琴赋》,以及一片干枯的、形如孤鹤的梧桐叶,收在一处。

        “那曲子,”卫琮缓缓道,“尚不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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