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决定 (1 / 4)
        一九九七年，刚过完年没多久，在江汉平原上一个小镇高中的教室里。李睿一会儿用头撞着课桌，一会儿又默默地边流泪边整理着桌上的书架。一层层教辅、一张张试卷。也许是伟人刚刚离世，也许是高考越来越近，教室里难得的沉静。只有教室里迷漫着食醋的酸味代表着湖北这个高考大省那无比紧张的竞争压力。不知道还有哪个地方为了防止同学们感冒，要在讲台的两边各放一个电炉炖着醋，让细菌在一个酸性环境中无法存活。此时此刻，没有人在乎李睿内心里的矛盾和痛苦。只有同桌（那时候我们都是自己用自己的课桌）的龙欣知道李睿可能要做一个可怕的选择。心里想着晚上找几个李睿的好朋友去江边走走，看他想怎么样。还偷偷地递了张纸条给李睿同屋的杨静之，让他下课后去约李睿。

        李睿，这个复读班里的老复读生。数学课代表，劳务委员。尽管有些邋遢，不修边幅。但特别的热心肠。去年夏天的那场大雨，漫过膝盖的大水。把好多同学都逼在出租屋里出不来。是李睿一家家地给大家送饭。上学期的时候，班主任老马组织班内五科老师一起研究，把李睿和龙欣两个偏科互补的组织在一起。这是老马三十几年教学经验的精华。对于偏科的复读生不是让他们强科更强，而是要让他们让木桶最短的那块板最终补起来。自那以后，不知是青春期懵懂的热情，还是李睿喜欢帮人的天性。李睿对龙欣的数学总是特别的上心，不压其烦地告诉她，你学数学没别的，就把课本上的习题一遍遍的做。也不要去钻研那些高难深的题。考试的时候你遇到难的压轴题，你可以勇敢的放弃。这是战略，也是战术。可对李睿的英语。龙欣坦率的说，一是李睿的基础太差，再就是她也担心浪费自己的时间。时间久了，李睿也懒得问她英语方面的问题。今天下午第一节英语课，李睿又心不在焉地一手拿着镜子一手摆弄着他的头发。恰好被许老师看见了，许老师把课停下来。模仿着他的动作。同学们看着李睿，全场轰然大笑。

        对于李睿，仿佛屏蔽了的世界。安静得可怕，他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双手捧着脸，把脸埋在书堆里。龙欣庆幸李睿没有爆发，也怕他压抑到崩溃。复读班已经有好几个同学精神出了问题，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放学，龙欣迫不及待地向杨静之看去。对他朝李睿指了指，又向教室外面点了点。

        杨静之走了过来，右手搭在李睿肩上：“哥们，走吧，陪哥喝几杯。”李睿也没反映，也不搭理他。杨静之又拍了拍李睿的肩膀：“走吧，外面海阔天空。吹吹风就好了。”李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理他。杨静之看了看龙欣，也怕他真的憋出问题来。

        “就当是给龙欣一个面子，你看龙欣都快急哭了。”

        “龙欣，龙欣怎么了？”李睿迷茫地说着。

        “龙欣怎么了？也不看看你李大少爷这副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的架势。你说龙欣怎么了。你大爷的，真不该这么心疼你。”

        龙欣也加了一句，也是。“我们一起到江边走走，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说出来就好了”“还是先吃饭吧，陪哥喝几杯，就当是给哥送行”杨静之好像情绪也不是很高的说道。杨静之也是老复读生了，各科都一般。虽然英语成绩比李睿好那么一点点。但总成绩远没有李睿那样语文、数学都拨尖的存在。

        杨静之也没管李睿答没答应，拍了拍他，就直接往前走了。他知道李睿一定会来，对于这个在一个出租房里念过六百个日日夜夜的兄弟。他太了解了，平时虽然闷头闷脑的不喜欢说话。但他知道李睿还是有很多想法的，不会因这件事想不开。之所以找他喝酒，也的确是两年了，有和多话想说。

        这所高中在全市八所高中中排名仅市中，就是所谓的市一中。但与众不同的是，由于新校区还在规划中，全校2500多学生，全挤在这个占地面积只有23亩的校园里。为了学生们上厕所方便，连上下课时间都把三个年级错开。全校没有食堂，复读班连宿舍都没有。所有全镇在学校周围全是小饭馆以及把房间出租的房东。一放学，学校仅有的一个出口就挤满了人。这几乎是这个小镇一个独特的风景线。几乎每个外地的复读生都有个固定的吃饭的地方。李睿他们俩的据点就在汉江堤边，离学校还有一个十来分钟的距离。以前龙欣也有自己听饭的地方，只是李睿下午的反映太可怕了，说好了和杨静之一起去开导开导他。也就跟着他俩往前面走。其实那地方他也知道，老板娘就是上一届一同学的母亲，大家都叫他王姨，有这层关系在，很多同学都在她那儿包月吃饭。

        “王姨，今天我们就不吃那套餐了，你给我们炒两个小菜，我和李睿今天想喝点酒”杨静之刚走进店里，就朝走过来的王姨打了个招呼。

        “今天李睿怎么了，怎么无精打采的。你们是不是又和谁打架了，还是怎么了。龙欣也来了，你还是第一次来吧。”王姨直接跳过杨静之，看着走在后面的李睿他俩说道。

        “你们先坐那儿喝会茶，我给你们去炒菜”。

        三个人依次坐下，杨静之随手甩给李睿一枝白沙。李睿接过白沙，看了龙欣一眼：“这里有女生，你也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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