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不是，我知道你和办案的刘警官有些私人交情。只是想通过你将一些话传达给他，有些话我无法亲口对他说，只能由你传达给他。小弦死得那么惨，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是没能弄清楚，但我希望能将凶手绳之以法，所以把一些实情和证据告知并交给你。”张弓一边吞吞吐吐地言说，一边将霍斯米带到三楼张弦的卧室。令霍斯米惊讶的是，这间房间根本不像已逝去之人的房间，一切都是井然有序，带有浓重的生活气息。霍原本以为会看到白色布幔遮盖的房间，雪白的的布幔掩蔽了房中所有的一切，家具、书本、绘画的草稿、半凋的鲜花，掩蔽住的还有张弓无穷无尽，深入骨髓的思念。可面前的这一切俨然是一个女性长时间居住的空间，半开的衣橱，里面的锦绣缎绒姹紫嫣红，书架上是满载的世界名著和各种绘画的技巧书籍，有许多看了一半，嵌着金属勾丝的书签，梳妆台上是注金累丝串杂着天然珍珠的耳环，巴洛克珍珠的手串和项链，都散乱地放置在梳妆台上。欧米伽的碎钻手表，还有TFord灰调沉香的香水，黑色磨砂瓶的法不勒斯香水，以及各种异域风情的宝石镶嵌的迷你小香水瓶。一切都像女主人刚刚离开时那样，充满了鲜活的生机。花瓶里依然盛放着大捧的蔚蓝色荷兰芍药，仿佛女主人刚才在瓶里添满清水，摆弄过花枝，剪去凋伤的枝蔓和花瓣。“这里的一切我都没有动过，全都停留在我们出发的那一天早晨，房间里就是这样摆设的。好像她没有走，她还在，对我一边巧笑嫣然，一边将凋花换成盛放的荷兰芍药，一边梳弄青丝，一边摆弄着金累丝的珍珠手镯。”张弓忧伤地言道。霍斯米用颇带同情的眼神望了一眼张弓，他能够体会，也能够理解他的感受。张弦的死对张弓来说就像遭受了雷霆万钧的当头一击，从肉体到灵魂都彻底垮朽了。霍斯米突然想起年少时看过的一本名著《远大前程》，现在同样书名的英文版也安放在张弦的书架上。中那位令人记忆犹新的郝薇香姆小姐，当主人公皮普第一眼望见她时，她就坐在一间没有一丝天光透射进来的偌大屋子中。屋中有着曾经华丽气派的摆设，贵气的梳妆台，她穿着全身雪白的贵重料子。这件昂贵的婚纱有着长长的披纱，绸缎花边一应俱全。她浑身戴着闪亮的珠宝，遍地衣衫狼藉，脚上只穿着一只袜底踩破的白鞋子，另外一只还放在梳妆台上。披纱没有完全戴好，带链的表没有系上，应该戴在胸口的花边和一些小装饰品：手帕、手套、花朵、祷告书，一起堆放在穿衣镜周围。郝薇香姆小姐因为在结婚当日被新郎抛弃，以至于精神受挫，彻底萎靡，她将生命中所有的一切都停驻在她收到消息的那一刻，于是她的手肘搁在原先流光溢彩的梳妆台上，珠宝也杂乱地堆砌在台上。她本人穿着当时当刻隆重的白色婚纱，戴着当时绚丽的珠宝，在苍苍白发上披着当年的华练，一只鞋还未来得及穿上。桌上的庞大的婚礼蛋糕鼠窜虫爬，时钟也停止在她收到消息前，欣喜若狂地等待做新娘的那一刻。随着时光的流逝，一切都泛黄了，白色的婚纱、华练、婚鞋、钩花的袜子，还有桌布、蛋糕，连她本人也肌肤干瘪了，但是她不想动，不想变，她要把所有的一切都停留在那一刻。张弓会不会也这样，这里所有的一切，庞大的玫瑰园，千瓣紫玉，万重白霜，琉璃的鹦鹉，陶瓷的少女，左右摇晃的钟摆，连带着闺房中黄金累丝的手镯，巴洛克的珍珠，未盖上盖子的香水瓶，怒放的荷兰芍药，都会被张弓像制作木乃伊般保存下来，因为他不能接受张弦的离开。

  “你知道我和小弦的事吗？”张弓踞蹐不安地开了口。

  霍斯米踌躇了半晌，点了点头。

  “哦，看来，还是瞒不住人，我们以为我们遮掩得很好。”

  “我们那天在小吃街，三个人确实有过争执，我是刻意隐瞒的。”张弓说道。

  “那是因为什么事？霍斯米问道。

  “是因为韩苏不同意张弦要离开她，回到我身边来。”

  霍斯米刹那间仿似醍醐灌顶，原来如此，看来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可惜太迟钝了，是个不合格的业余侦探。

  “我原本一直认为小弦是我的亲生妹妹，所以一直有罪恶感很矛盾，小弦却一往情深。我无奈之下准备出国，常年在美国生活工作，离开张弦，让她过正常的生活，有个好的感情归宿，过正常的家庭生活。可是小弦好似受了强大的精神刺激或者故意激怒我，和韩苏鬼混在了一起。韩苏是个双性恋者，对弦一直垂涎欲滴。我劝告过小弦，也警告过韩苏，可是她们依然故我，没有任何办法。我在出国前夕，在家中翻找出国的资料，却发觉一些证件，是我父母当年在孤儿院收养我的证件。原来我母亲有妇科疾病，常年治不好，无法生育，于是他们便到孤儿院收养了我，当成亲生的儿子。谁知后来我长大了一些，亲眼看到母亲怀孕，生下了小弦。原来我们不是亲生的兄妹，是可以结合的。小弦知道后欣喜若狂，不顾一切地要回到我身边来，要和我终身厮守，我也不想去国外了。可是韩苏却抓狂了，她不同意，所以才在小吃街争执起来。不过后来弦执意要和我在一起，韩苏也没有办法，一直哭哭啼啼的。我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女孩子之间的胡闹，但传出去总不太好，有关小弦的清誉，所以一直隐瞒着。”张弓拿出了一叠书信，“你看，这些都是韩苏写给小弦的信，我在她书桌深处发现的，都捆扎得很好，里面还有她写给韩苏的，不知道为什么还在，可能是韩苏还给她的。”

  霍斯米接过厚厚的一沓信，发觉数量很多，封面上都写着致弦，致亲爱的弦，致最爱的弦。张弓把霍带到书房，在法式宫廷的印花沙发上坐下，让仆人上了一些糕点和红茶、咖啡，让霍慢慢读信。霍斯米有生以来也是头一回触碰到这种事，所以难免踌躇不安，但要破案的执念强烈地驱使着他，他硬着头皮一封一封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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