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2 / 2)
        “你的十点半钟方向。站稳点！只要站稳了，向着这个方向走直线即可，我一直在你的正前方，村子的入口就在前面。”

        法西塔找到那个方向，走了十几米，却又顿时失去了自信。“喂，菲尔，你的脚步声呢？”

        “噢，我跟你一样，没穿鞋子，所以没有脚步声。”法西塔听到了菲尔的声音果真在前方，于是放心了，加快了步行速度。

        而法西塔是以那种方式结束掉失明状态的：他看见黑暗中闪出一点光亮，只跟一只荧光小虫的屁股末端发出的光亮相当，比蚕豆还要小很多。他的眼睛感受到了温暖，菲尔的影子出现在地面，继而整个村子的轮廓出现在眼前，那点灯光在急速扩张，它本身违反了光线传播的一般定律，开始变得有点刺眼。直到法西塔走到那盏灯笼之下，才又适应过来了──那是悬挂在村子路口的一盏灯笼，但没有相应值夜班的人在。法西塔看清了菲尔的脸，他的容貌形象才深深地印在了法西塔的脑海里。

        “果真如你所说，这时候一个人都没有。”法西塔说。

        “这是村子里严肃的规定，除非那个人身居要职。”菲尔站在灯笼旁边，把手握成了拳头，“但这种规定，只是村长一厢情愿制定的，村民们本来就不会在这个时间肆意活动，他们日间的劳作辛苦着呢，哪有这种精力？只有他会有精力罢了，但他每天晚上都要痛饮好几缸子甜酒，直到你所说的仅存的地心引力也消失不见了，才暂时停止，由仆人搀扶上床。说起来，我还经常扶他上床，帮他脱衣服，甚至帮他摆正睡姿、清理他的呕吐物。”

        “而现在，你身居要职，可以肆意游动，不需要干那些低三下四的工作了？”法西塔说。

        菲尔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了，“不是的，全然不是，我也不好说。”

        法西塔由始至终一头雾水。

        菲尔家坐落在村子的东南角，是一栋颇具规模、但不显奢侈、毫不做作的房子，大门的两侧也挂着照明的灯笼，跟村口的灯笼属同一规格，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门前有一条长一米的竹梯，可以让人轻松上升，房子的吊脚也是很高的，法西塔忍不住想爬到房子底下去睡一觉，如果不是跟菲尔在一起，他一定已经钻进去了。

        “请吧，这就是寒舍。”菲尔说着，先上了竹梯，不费吹灰之力推开了门──那门应该是没上锁的，法西塔看得很清楚。

        他们首先来到了客厅，法西塔仍旧赤身裸体，幸好没有迎面撞上菲尔的家人，他立马被请进位于一侧的客房内，菲尔为他点上一根蜡烛，这种光，比灯笼啊、比小虫的光啊，都要耀眼。这是一个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房间，里头的所有东西都是竹制品，包括单人竹床、竹凳、竹桌子、竹衣橱、竹画框、竹地板、竹天花板、竹门、竹窗、竹叶窗帘，法西塔一眼把它们都认出来了。

        “为了方便起见，把衣服穿上吧，衣服都在衣橱里，不过记得要穿上蔓衣。等会儿我带你去饭厅用餐。”说完，菲尔退出了房间，于是法西塔迎来了短暂的独处时间，在此之前，他觉得跟别人相处得太久了，他开始有点儿厌倦。

        他依照吩咐打开了衣橱，发现两套衣服整整齐齐叠放着，失踪已久的旅行背囊也被放置在里头。他立即把小刀翻出来，查看是否仍足够锋利。他感到还算满意，便笑嘻嘻地藏好了。花了十几分钟，把一套蔓衣歪歪斜斜地绑在身体上，镜子就在衣橱旁边，但他不敢正视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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