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天亮了，陈起昏沉着，从他那容身的房子走了出来。昨晚后半夜下了雪，此时福缘门社区的自建房上已经被一层松茸般的雪贴着，像盖上了一层鹅毛毯。

        陈起走在去北大西门的路上。黎曼留下的那个公式，他仍然没能有思路，他期望今天在办公室里能有灵感蹦出。

        “嗤，嗤。”微信来了。

        他立刻摘取右手的那只黑手套。划开了屏。不是李想的回应。是他认识的一个老乡，梦苹。

        她发了一张图，是一张火车票，上海至拉萨。陈起看着时间知道她已经在路上了。

        她也没再发别的。雪落在手机屏上，很快便消融，像分岔的溪流，慢慢流到屏底。陈起向下划动屏幕，触屏已不听使唤。

        他回想起今年夏天从上海过来北大交流学习的这个河南女孩。

        她的样子令人印象深刻。古灵精怪的言谈，圆扁的脸型，丹凤眼，浓眉毛。皮肤特别白，还喜欢穿白外套，一身特别的气质。

        她的微信昵称叫小可爱，迅速引起单身男士的关注。这就是复旦大学数学系肖静教授的研究生王梦苹。

        肖教授与北大教授们就国内数学教育问题开会讨论。会议期间梦苹便到北大图书馆溜达。北大这座旧图书馆看着很平常，确有着宝贵的资料。

        她便是在这里遇到了陈起。两人在一起从孪生素数，讨论到哥德巴赫猜想，再到黎曼猜想等著名数学问题。虽然没有重要的成果，却一起渡过夏天最难熬的日子，让沉重的暑气在愉悦的思考与交流中淡淡消解。

        陈起绕过披着白纱的未名湖，穿过实验楼，来到数学系教研室。他立刻掏出放在桌子上，抽出抽纸擦去屏幕上混沌的水痕。那黑屏焕然一新，映出了他额头旁藏匿于黑发丛中的银丝。

        他划开屏幕，回复梦苹道：

        “去取经呀？”

        没多久，梦苹回道：

        “讲经还差不多。我在乃东县支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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