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杀手与公主
        许多年后我已经是矮人打铁店的老板，整条街都亲密地称呼我为矮子。在这个以高为帅的地方，没有一个女孩子愿意和我好。

        每一个雨夜，都会有一名杀手来到我店里。他会和我讨论每一种武器切入别人身体的感受，也会偶尔问起黑暗森林的事。

        我出生在黑暗森林，那里是一个没有身高的世界。你可以是比树还高的巨人，也可以是身材矮小的矮人，身高的差距并不会造成什么悲剧。在那里你不用遵守太多的规则。

        杀手问我既然黑暗森林的生活那么美，为什么选择出来创业。我却反问他做一个普通人多好，为什么要当一个杀手。

        杀手说，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个宫廷的卫队长。有一天接到个王后的命令去杀一个女孩。如果不能带回女孩的人头，他就死定了。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卫队长悄悄接近目标，女孩出现在他眼前，她抱着灰色的兔子，小动物们都在围绕在她裙摆边。地上野花点点，五彩缤纷。卫队长杀人无数，一刀下去，必将鲜血飞溅，万物绝迹。他提着刀走了过去。女孩听见肃杀脚步声，却转头微笑说：”你好，大叔？”卫队长冰冷的血突然被温暖了。随即他害羞了，他挺立的刀好像也感到尴尬，瞬间软了下去。

        杀手对我说，人总有些时候会鬼迷心窍，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可悲的是，人生最重要的选择往往是这样产生的。我说：这就叫懵逼。

        杀手因为那女孩懵逼了，放弃了卫队长的荣耀，流落为一个杀手。我嘲笑他是爱上那个女孩了。他却解释道：他武艺绝伦，也终究会有一个杀不掉，无计可施的人，她是上帝为他准备的克星。

        在和他的聊天中我喝了一打又一打啤酒，我很高兴，可能是他的鬼迷心窍引起了我的共鸣。我想说说我年青的时候的风流韵事。于是我说：我曾经和一个美丽的女孩同居过。准确的说是她和我们七个小矮人同居。杀手爽朗地笑道：会玩、会玩。

        我说：但最后我帮助她离开了我们。这是我这辈子做的最鬼迷心窍的事。也许只要有她，也许我们会一辈子快乐地生活在黑暗森林里的小木屋里。

        从前我们七个小矮人用了一个计策，炒作森林里有一个睡着了的白雪公主，正等待王子来将其唤醒的消息。结果真的来了一个英俊的王子，于是我们马上假装巫婆骗公主吃下安眠的苹果，接着引导王子找到公主，充满仪式感地提示道：王子请深吻公主。王子这一吻真的很深，让我们的公主透不过气，结果公主自然醒了，一切都顺理成章地被解释成爱的魔力。

        杀手说：你们不该这么做，这是害了她，宫门似海呀！

        我悲哀地说：我哪想呢，只是我们七个都爱她，但她的心不再黑暗森林。每夜我都看见她在月光下整理行囊。你口口声声说黑暗森林好，但有多少人愿意一辈子待在那。

        其实累的时候，我也想过回黑暗森林，外面的世界讲身高，讲金钱，约个会还要对星座，有那么多的规则，让你去为之精疲力竭。

        但是黑暗森林已经回不去了，它只存在童话世界，随着年龄增加，离我们越来越远。因为作为成年人总喜欢用规则来限定自己。如果没有规则，那就没有生活的方向了。

        故事就应该这样写，小矮人只能和公主生活在小时候，公主最后还是要嫁给王子，即使两人素未蒙面。这很现实，但却是童话最佳结局。

        我一饮而尽橘黄的啤酒，杀手已经离去，我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摇晃起来，我开始幻想赚来的金币堆积如山，我高高站在顶端，如巨人一般。

        次日，为了实现我的商业梦想，我献上了为白雪女皇打造的黄金镜框。女皇没有看我，冷冷地赐我在她广大的国土开连锁打铁店的特权。空旷的大殿上，女皇身上是重重的皇冠，身边是匍匐的臣子。女皇放声对着镜子说：魔镜、魔镜谁是最伟大的国王。镜子说：当然是陛下，一统海内，四夷皆服，吾皇万岁。女皇得意地大笑，变成了我不认识的人。此时在人群中飞出了一名黑衣刺客，却是他。

        这一天，他杀死了他的克星。虽然丢了性命，但却被平民们称为英雄，和平的真正缔造者。

        但在没有战争的时代武器不会紧俏，我回到黑暗森林，用残生在小木屋写下一个关于公主与小矮人的童话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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