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是少年逍遥游（一） (1 / 3)
        “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

        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今逢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

        这首《西塞山怀古》是唐人刘梦得所作，写的是晋武帝司马炎派王濬率战舰灭吴之事。当年王濬造大船，出巴蜀，顺流而下，直至金陵，攻破石头城，吴主孙皓归降，至此汉末群雄割据，三足鼎立的局面至此而终，三家归晋。于晋而言，自然是天下归一，可喜可贺；于吴而言却是王气黯收，国破家亡。

        西塞山位于湖北武昌府兴国州，又名道士洑，山体突出到长江中，因而形成长江弯道，站在山顶犹如身临江中。岚横秋塞，山锁洪流，形势险峻，是六朝兵家必争之地。刘梦得当年以夔州刺史调任和州刺史，在沿江东下赴任的途中，经西塞山时，触景生情，抚今追昔，写下了此诗。

        如今正是在这西塞山头，一青衣人在诵着这首诗，语音清朗。念完之后，叹了口气，又将后四句低念了一遍，声音不似原先那般清朗宏亮，眼睛却依然望着滚滚东流的江水，沉吟不语。

        这青衣人做书生打扮，三十五六岁年纪，剑眉星目，神情颇英伟，面无风尘之色，却鬓有斑白之发。正当他对着江水思绪不定之时，却感觉到一只温暖滑腻的小手抓了过来，轻轻地摇了摇。

        青衣人回头看了看，收起思绪，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温柔的笑了一下。青衣人名叫顾知远，这女子是他结发妻子，名甄映雪，年近三十，而容貌甚美。

        然后对夫妻身旁的两个孩子说道：“烟儿、云儿，你们说说我刚刚念的这首诗说的什么意思？”

        夫妇二人身边各站着一个小孩。青衣人身边的孩子十岁上下，衣衫虽不旧，但破不整齐。原本梳好的头发也有几缕突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片脏污，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睛灵活至极，其中眸子中的黑子如浓墨点了一般，极黑极亮。他正是青衣人口中的“烟儿”-顾凌烟；那妇人右手边牵着一个略小一点的男孩，看着有七八岁的年纪。和赵凌烟相反，这个男孩子则穿戴齐整，牵着母亲的手站在一旁，面色平静。自然他便是“云儿”了-顾云台。

        其时正值重阳佳节，历来有着登高祈福，敬老祭祖的习俗。时值秋高气爽，这西塞山又遍植黄杉，此时正是漫山皆黄，层林竟染。只是由于山体较小，当地人并不熟知典故，且以远离城郭，故而游人甚少。

        顾凌烟正看着不远处江中的渔民结网打鱼，冷不丁听到父亲的问题，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别说他没听到父亲刚刚念的诗，就是听到了也未必能答上来。但他也丝毫不为意，抬起头对着父亲摇了摇头，干笑着打着哈哈。

        顾知远知道这个孩子从来疏于念书，也不再问，苦笑了下，转头问顾云台：“云儿，你说说看。”

        顾云台脱了母亲的手，微微侧身对着父亲，先是说了诗中提及的晋灭东吴的典故，接着说道：“安史之乱后，唐室衰微，藩镇割据，早已没有当年盛唐的气象。刘梦得路过这里，想着当年晋灭东吴，想着应该是起了世事无常，盛衰无凭的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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