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刘穆之初出茅庐 (2 / 2)
        刘穆之：“贾生王佐之才，我不如也。”

        陆纳：“那么如今当朝的公卿，比起汉朝的周勃、灌婴、张相如、冯敬之辈，谁更略胜一筹？”

        刘穆之：“我明白了，相国的意思是，昔日周勃、灌婴等容不下贾谊，故向文帝进言诽谤贾生，使其远离朝廷而不得志，今日朝野公卿亦容不下穆之，也定会借机向陛下进言使我获罪。”

        陆纳：“孺子可教也。”

        刘穆之：“此番令天下各抒己见，论奏朝政之得失，天下名士俯拾皆是，不知相国为何只截留我的？”

        陆纳：“你说的那些人有的陷于党争，所论之言，意气用事，皆是清浊不分，只知互相攻击，党同伐异；有的是陈腔滥调，借此机会浑水摸鱼，想获得更高的禄位，只有你这篇奏章，着眼全局，针砭时弊，入木三分，令老夫刮目相看啊。”

        刘穆之：“既是如此，相国为何不转呈圣上，革新弊政。”

        陆纳：“你呀，文章写的确实好，可这官场的是非你还没有摸到门路啊，你痛骂朋党相争，这可是打了人家一记响亮的耳光啊，人家能不还手吗？区区一个琅琊主簿，秦淮河里随便捞条小鱼都比你尊贵，人家一人一口吐沫便能把你淹死，做人做事做官，只想进路而不想退路，可不行啊。”

        刘穆之：“相国所言，字字诛心，可圣人说：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可如今国无礼法，政事荒糜，就像这郎中遇到患病的人，怎么能忍心袖手旁观呢？”

        陆纳：“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几十年的老毛病，纵使扁鹊、华佗复出，三两天就能医治的好吗？饭要一口一口吃，病要一步一步养，欲速则不达，必须循序渐进啊。”

        刘穆之：“相国，自淮淝一役后，天下战事休宁，正是休养生息、恢复生产的好时机啊，可如今百姓身上的负担不仅没有减轻，反而加重了，为什么呢？永嘉以来，大量北方流民南迁，朝廷在各州设置侨郡、县予以安置，编入侨籍，入侨籍者不用负担徭役和地税，问题就出在这，天下的土地就这么多，分了一部分给侨籍者，那么本地户的土地就会减少，一个交税一个不交税，本地户还要额外承担侨户的那部分税赋，负担便又加重了，大家头上顶的都是一片天，不公平的待遇必然会产生矛盾；此外，侨民的流动性很强，有的户籍虽然登记在侨县，可人却不在登记的侨县居住，有的甚至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州，管理极为不便。就拿我们琅琊郡来说吧，由于距离边境不远，加之慕容氏与拓跋氏逐鹿河北，战事一起，大量难民涌入青、兖二州，这些人为了生存，大多沦为地主豪强的佃客，有的继续往南边走了，可侨籍仍然登记在琅琊郡，豪强仗着有钱有势，官府查访户口时便以人走为由将雇佣的佃客隐匿不报，他们便能既收地租又少交税赋，有人在背后给他们撑腰，一查下去便是不了了之，有些嫌负担重的便跑到庙里当了和尚，为什么呢？上有所好，下必追之，天子信佛，天下便跟着信佛，各州沙门林立，香火旺盛，大部分凡心未除，白天当和尚，晚上做凡人，吃肉喝酒玩女人，样样精通，这些人一不劳作、二不劳役，就凭一句阿弥陀佛，便能坐享安逸，如此风气一开，披裟剃度者不可胜数。我真担心啊，长此以往，何来充响之银，何来御敌之兵。”

        不过刘穆之可能没有想到的是，坐在他眼前的这位忠厚老者，便是三吴地区最大的地主豪强之一，他说的侨籍问题，陆纳难道就没有发觉吗？早就心知肚明了，兴宁二年（公元364年）桓温便推行了庚戌土断，那么为什么时至今日仍不能彻底解决呢，傻子都能明白，割自己的韭菜、放自己的血，这种事情谁会真心实意的去干啊。

        陆纳：“道和啊，你说的很好，很有远见，这样啊，琅琊郡就别回去了，在尚书省老夫给你安排了一个秘书郎的职务，你要是嫌低了，可以提出来。”

        刘穆之：“这已经是破格提拔了，陆相知遇，恩同再造，卑职谢过相国。”

        陆纳：“老夫这也是为国举贤啊，现在能有你这般见识的年轻人已经不多啦，《礼记》说玉不琢，不成器，让你进入中枢多加历练，假以时日，老夫这个位置，说不定还要靠你来接班呢。”

        刘穆之：“穆之非宰辅之才，恐失陆相所望。”

        陆纳：“你不用急着谦让，老夫后辈这些子孙，没有一个比得上你啊，将来你要是真有封侯拜相的那一天，看在老夫的薄面上，关照他们一下就是了。”

        刘穆之：“陆相教诲，穆之此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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