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王者的博弈
        不几日，废帝李柷的密诏便传遍大江南北的各路诸侯王耳中，有奉诏的，也有不奉诏的。不奉诏的权且不论，单论奉诏之人就有八人之多。这八人分别为蜀地王建、吴越钱镠、南平高季兴、闽地王审知、岐王李茂贞、吴地杨渥、楚地马殷和晋王李克用。这八路大军声势浩大，从四面八方向曹州进发，早有探子报到朱温耳中。按照常理，这梁帝朱温应该暴跳如雷才对，毕竟这些人都是来反对他做皇帝的。但他却一反常态，表现得异常兴奋。

        “终于来了，朕将在曹州歼灭反贼，一统天下。传令官，速传文武上殿议事。等等，就传张阳、敬翔、段凝、杨师厚四人到这里来。”朱温吩咐道。

        四人先后来到，朱温开口道：“四位卿家，朕之所以在这里召见，目的只有一个，要绝对的保密，以防人多口杂。”

        “今日不议政，朕直接部署讨贼一事。曹州城内只有老弱残兵五千，李克用、李茂贞等反贼派兵围攻曹州城，直接开战此城定是不保。朕已在曹州城五里外的历山和十里外的仿山各设伏兵两万，待贼兵通过，再从后面截杀，李克用等必然不战自乱。朕与张阳筹谋已久，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朕现在缺的是一员能牵制整条战线的大将，但李克用的飞虎军素以骁勇著称，要想消耗他们的战力，必须死战，也就意味着很可能回不来了。”朱温今天说话不拖泥带水，有些不像他自己的风格，也许这是他一统中原的最后一战，成功与否在此一举。他有些激动，更多还是着急，毕竟八支贼兵也不是吃素的。

        “文臣运筹帷幄，武将决胜千里，大丈夫当以死报效陛下，哪有挑剔之理。陛下，我只需五千精兵定能牵制住从南方过来的援兵，至于北方请陛下再遣人前往。”段凝见梁帝如此讲，立马表示愿意牵制八国联军。

        “将军骁勇，乃我大梁第一能征惯战之将。但要牵制八国联军，只靠骁勇恐怕难以成事。你只需在曹州城南三十里的潇鸣道隐藏，那里前后平坦，只潇鸣道就像一个瓶颈，是南军进入曹州的必经之路。藏兵的地方你自己选择，但一定不能让敌军发现，否则就前功尽弃了。待贼兵过后，你可火速前往占领此地。如此则事成大半。若贼兵援军到，将军可全力击杀之。若敌军败兵到，只需摇旗呐喊，放其过去，我军只需拾取粮草辎重。朕就明说了，当下我军最缺的还是粮草。这些年在与李克用、李茂贞的拉锯战中消耗过大，补充已迫在眉睫。”每次打仗最让人头疼的就是粮草问题，这次也不例外。自己有多少家底，朱温比谁都清楚。

        “陛下放心，末将这次不带粮草，轻装简从赶路也快，我军必须在贼兵赶到前就埋伏好。粮草没有，派人找些菜人回来就能解决问题。”段凝直接在朱温面前谈到了菜人。

        段凝口中的菜人其实就是大活人。梁军这些年粮草一直接济不上，朱温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下令在攻下城池后将身强力壮的男丁充实兵员和苦力，剩下的老弱妇孺尽皆杀了充当军粮。对于已经很久没有进食的士兵来说能有口吃的就很不错了，长期的见血让这些士兵早就麻木了，听说有肉吃，哪管它什么肉，但凡能填饱肚子，自己的肉都能吃得下去。后经敬翔多次进言，朱温才终止了这种残忍的杀戮。如今段凝再次提起，这不是重蹈覆辙吗？

        敬翔听后非常不悦，开口就骂：“你段凝所做的那是断子绝孙的买卖，是要遭天谴的。现在居然敢在陛下面前提起，我都替你恶心！”

        “我恶心，我断子绝孙，敬尚书，您说怎么办？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军中那么多人需要吃饭，我没有你敬尚书呼风唤雨的本事，只能想一些偏方。”

        “都吵什么，一见面就吵，你们不烦朕都烦了。段卿也的确是为解决粮草事在想办法，事急从权，敬卿就少说两句。”这敬翔素以刚直出名，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莫说段凝，就是当今天子也要惧他几分。朱温与他说话基本都是带着商量的口吻。

        “啥事都可商量，唯独这事，臣死也不同意，陛下若要行此违背人伦之事，就先命人把我烹了，送与军士吃掉！”原则的事，敬翔不会后退半步。

        “也罢，也罢，就依敬卿所言。”朱温只能让步，随后对着段凝使了一个颜色。

        段凝心领神会，遂不再争论。

        “曹州北面一马平川，想要扎下营寨都难。不仅如此，位于北面唯一的敌人李克用的飞虎军行动极快，擅长长途奔袭。我意在李克用必经之路上挖掘深沟，其上用枯草树叶掩护，待其骑兵来时定会马陷落坑。这时我军从两旁杀出，只管冲杀，直至杀死最后一位河东兵。杨爱卿，此遭烦请你去，何如？”朱温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言的杨师厚。

        “臣遵旨，陛下差遣臣就算是。”这杨师厚原为河阳郡守李罕的部将，有人赞其纯谨敏干，善骑射，本就少言寡语，是一员难得的骁将。他是后来归顺的朱温，根基不深，在朝中历来不参与任何党争。朱温深爱之，每逢战事，杨师厚必当先。然而这一次却让其做断后，当然断的是最能打的飞虎军的后路。

        “如此甚好，张阳负责提调所有粮草，敬翔即日起抓紧筹措粮草，不得有误！列位爱卿各行其是，待功成，朕当亲自摆酒为你等庆贺！”

        “遵旨！”二人异口同声的答道。

        另一方面，由八名诸侯派出的勤王军队正在火速赶往曹州城。

        曹州，一个仅有五千守军三万百姓的边远小城，将迎来腥风血雨。

        亡国之君李柷坐在济阳王府，脸色一片平静，就像这事跟他完全没有关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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