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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是凌晨三点，任雪回公寓披了一件大衣再出门，路易和金瀚只能在这样的夜里瑟瑟发抖。

        “嗨。”

        任雪从楼上出门后朝着楼下等待的两人挥手，路易瞬间把左手食指放在嘴前，向她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毕竟现在的时间，打扰到其他住户就太不好了。

        任雪下来以后，没有谁多话，路易就转身领头便走，金瀚赶紧跟上再回头看任雪，她的表情对路易多管闲事的告诫不以为意，不过似乎补了些妆，比昨晚看起来要靓丽些，也不知道是不是暗夜阴影里的错觉。

        “喂，你这样会让任老师觉得我们不待见她的。”金瀚上前几步在路易身边耳语，头还稍微侧着观察落在后方不紧不慢的任雪。

        “所以我们不是问过了吗，是她自己一定要跟来的”。

        金瀚看看路易又看看任雪，后者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回了家也要再跟来，前者却是因为后者的关于这个问题的回答变成了奇怪的态度。

        任雪说不想一个人待在公寓里什么也不做，又说作为老师要照顾两位小孩的安全。

        一个人待在公寓里什么也不做吗？金瀚想起路易以前曾在这所高中的学生公寓里住过半年，或者无法说成是住，是完完全全的宅在公寓里。

        那段时间金瀚现在想起来仍觉得恐怖，一个很熟悉的人，在那半年里，却一次也没有看出过对方的想法。同样住在这栋公寓里的人，那些一起升学的，熟悉的学生，包括金瀚在内都被各自班主任单独告诫过，不要去管路易的事，他还听说有人去关心路易，结果被路易大吼了一通，那时路易被学生们认为是不近人情的精神病患者。于是金瀚只敢在出门晒衣服偶遇时旁敲侧击地问出，为什么。他记得路易当时很惊讶，说话都不利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开口。不过没有像大家说的那样不近人情，路易很温柔地告诉他，自己能够解决，不用担心。

        在这之后路易还是坚持着把自己锁在学生公寓里，不特地去见任何人，不主动和任何人说话，金瀚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什么能够帮助他的事，他只能知道路易很痛苦，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路易并不富有，从路易不去上课之前就听说他和家里发生了一些事，似乎因此断了他的生活费。但路易让自己饿成了皮包骨模样，还是不见去乞求改变，甚至想办法换出学校饭卡里的钱去买自己想要的书。不去教室，不回家，不交流，他知道路易每天在一个人的公寓里看那些不吃饭也要省下钱来买的奇怪又繁杂的书，或是推理，或是心理学，或是恋爱，或是物理学...即使都是著作，排列在路易房间的角落里依然让人毛骨悚然，这副模样，金瀚在窗外不止一次窥视到过，他多想自己替路易去低头乞求，如果乞求能够让路易重新回到正常人的世界。只是不论哪个大人，对这样算不上成果的胜利，都不可能认同吧。

        没错，更让金瀚觉得恐怖的是一些大人，他还记得当时路易的班主任曾经来过一次学生公寓，金瀚住在路易的隔壁看着，那个大人没有一点表情地敲着门，屋里完全没有回应。大人开始对着房间里说话，也是没有一点表情，有点像现在的路易，那是大人的表情吗？金瀚不知道他们当时说了什么，声音很轻，但一定不温柔。他只知道，此后没多久来了学校某个更高层的领导，路易就搬出了宿舍，东西还没有收拾完。他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路易的家人。

        很多人在上了初中，上了高中会认为自己基本是个大人了，金瀚却越来越觉得，那个世界，自己一点也不懂。

        金瀚还记得那时候有人说，精神病人终于送到精神病院去了。不过他早在重新和路易说过话以后，就不去相信“人们”所说的话了。

        尽管在那之后再没有联系，金瀚还是自作主张帮路易收拾了房间，他发现那些书都不见了，还有一些生活用品。说是“那些”，也只是那段时间里路易买来的书，大概二十本，一个行李箱就能装下。其他就连被子都还留在这里，是因为一个人没能带走吗？从橱柜里，金瀚找到了一本素描本还有一套素描工具，他翻开来看只画了几页，看得出来很稚嫩，涂涂改改又在下一页重新画过，勉强看起来算一个成功的作品。他在脑海想象聪明的路易第一次尝试练习素描时的笨拙模样，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不知道路易在那半年里还有没有做什么算成功的事，也许就是什么也没做吧，也许路易有在努力思考着什么，努力学习些什么，只是他以为，不会有以后了。

        “瀚瀚？瀚瀚？”

        路易轻拍金瀚的肩膀，让他回过神来，他们已经重新回到办公楼，现在这个时间还看得到有刑警走动。

        “怎么，你累了的话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自己能解决。”

        “没事”，金瀚吸了下鼻子回头发现任雪已经跟在身边，路易说剩下的能自己解决，让他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我可不信你自己能解决”。

        路易看着有些失态的金瀚似乎也想起了一些事，不过没再磨蹭直往监控室的方向走，韩警官他们应该都还在那。

        “我现在，可怎么也得是大人了，当然要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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