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死猪 (3 / 4)
        他见我听了哨子不作任何反应，反倒还拿捏起性子，气地又使劲胡乱吹了几声。

        哨声尖锐急促，但传进我的耳朵里却大打折扣，除开周围空气被阳光撕裂所带来的扭曲感外别无任何感觉，我仍在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叼着哨子继续鼓动腮帮子，吹出的哨声一声响过一声，一声比一声急促，云层好像也被震散，以致空气中的扭曲感又有所加深。

        我看到他正怒气冲冲朝我走来，不仅如此，我还看到了周围道道扭曲的无色热浪，看到了正从窗户里探出头看热闹的同学，看到了陈老头家门前那片水泥空地上铺满的金色稻谷……

        “诶！你这个同学哪个班的？你没听到我的哨声吗？”隔了还有十米，他就提前大吼起来。我却完全不顾他的脸色，低头继续走着。

        太阳嵌在天幕中，影子在脚下安静地缩成一团，把我牢牢困在这方小小的孤岛上。

        “你马上给我过来！跑过来！不然有你好看的！”他见我突然停下不动，立马就大声吼叫起来。空气中的扭曲感让我无比烦躁，我觉得他就像一头还未完全开化的猿人，全然没有半点心情再看他耍威风了。

        “跑过来！快！快！”没等我迈开步子，他已经吹着哨子到了我面前。

        “哔～”

        哨声尖锐刺耳，几乎要把我震晕过去。

        “你哪个班的？听不到哨子是吧？听不到哨子你就给我站这，站到你听到为止！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学生？……”他站在我面前，肥大身子投下一片巨大的阴云，将我完全笼罩其中；嘴里吐珠似的一句接一句，嘴角溅出的唾沫星子汇聚在我头顶下了场雨。

        我低头没作声，完全一副死猪模样。他那慷慨激昂的审判说辞仍在继续着，眼前那高高凸起的啤酒肚却随着呼吸不断扩张，一点点挤满我的视线。

        我首先看到他肚皮外那件浅蓝色的衬衫在汗液的触碰下变得无色透明，接着连皮肤上那难看的黑色也慢慢被洗去，变得白皙透亮。到了最后，好像他的肚皮也同衬衫一道被汗液溶解成了透明状。

        这样我就看清了他腹内充斥着的汗液和啤酒的混合物，像是一泡憋久了的马尿，上面浮有些许啤酒花用来装点掩饰，虽然我没尝过，但我料想味道一定又苦又涩。

        我不禁有些同情起他的肚子来，虽说这肚子的规格有些超标，但肚子本身没有任何过错。一想到十几年来它一直被外面那件薄薄的衬衫死死束缚着，被迫从浑圆的西瓜生长成略微有些畸形的葫芦，我反倒开始庆幸自己顿顿不离蛋花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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