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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他先生
        陈老头到现在也没结婚。他幼年家境殷实,这一点可以从那占地广阔的泥土房中看出;十六七岁那年,他差几分考上大学,就决定待在家中再试一年,那个时候读书仍旧是属于小部分人的“特权”,结果成绩却一年比一年糟。他哥哥提前入了大学,等他临近毕业时陈老头还在为入学考试做着最后的准备,再后来,他俩像被吹散的蒲公英,一个向北飘,从此在那落地生了根,一个留在原地打转,守着那份小小的家业。

        没过几年,陈老头的父亲和母亲相继得病去世,家里的钱也花得七七八八。他生来身子骨就瘦弱,干不了重活,即使费大功夫在屋后开垦出一块地,也只能种些蔬菜勉强过活,日子艰难时,还要借着亲戚朋友们的帮助,幸亏他父母早年待人不错,这才得以让他在裂缝之中生存。

        陈老头读过书,认得字,也当过几年小学老师。当时镇上和村里筹钱一起盖了所学校,但是苦于没有合适的老师,那个年代大家都不重视教育,或者说根本负担不起这笔成本,因为家里每多一个孩子上学,就意味着要失去一个养猪种地的帮手,之所以盖学校也是听说后来有人靠这个赚了大钱才决定的。

        像陈老头这样没能读出个名堂的人能当上老师,和我爷爷有很大的关系。我爷爷在当时属于的糖厂工人,那样的年代有着这样的身份,在村里勉强也算说得上话。当时人们聚在厅堂商量着请老师的事情,一筹莫展之时我爷爷一拍大腿,说道:“我看我家后头那个老呆就挺不错!上过学,念过书,人也老实,请来当先生肯定行!”

        我爷爷找到陈老头时,他正忙着挑粪水浇灌地里那几颗稀疏的白菜。陈老头告诉我,那一天在他一辈子中看起来确实有些不可思议,照他的原话说就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像是个人”。

        “那天我挑了两桶水去浇菜,水生(我爷爷的外号)突然跑到我面前,火急火燎的样子把我吓了一跳”,陈老头身子单薄瘦弱,提一桶水可能就有些费劲,更何况是两桶。我已经可以想象到他因为被吓一跳而突然停下,桶中的粪水借着惯性洒到他鞋上时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我刚想开口嘲讽他,他又继续说道:“他气都没喘匀就急着对我说:‘老呆!村里决定请你去当先生,每个月给你发六块多工资,中午学校食堂也管饭,你放开肚皮尽管吃,考虑一下怎么样?再说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再晚可就没人愿意嫁给你咯!’说实话,我很讨厌你爷爷,如果不是他在外面给我乱取野号,我的名声会比现在好听很多。但我当时确实干不了什么,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就答应了下来。”

        幼年每每和父亲谈起陈老头,他都要笑着描述一下第一次上课的场景,“那个时候我才七八岁,是和北子一起去的学校。里面的桌子破破烂烂,不是桌面烂了个比脑袋还大的洞,就是抽屉下没有底板,不过好在教室是红砖新盖的,还有两张凳子可以坐。老呆穿了身旧衣服站在讲台上,上面东一块西一块全是补丁,穿个旧皮鞋里面连袜子都没有。”

        倘若说到这里,父亲一定要笑着摇头,然后点上一支烟或者端起半杯酒彩愿意继续说:“他站在讲台上吓得说不出话来,我们一群小孩子就在下面笑他,教室外面站着的家长也笑他,北子他爹还起哄说:‘陈先生,你这功夫不够到家啊!’听他这样说,我们一伙人笑得更大声了。老呆拿粉笔写自己名字的时候手都在打抖,五六分钟才哆哆嗦嗦写出一个‘陈’字。后来还是你爷爷出面,赶散了门外那些大人,又往教室里瞪了一眼我们这伙小孩,他才结结巴巴讲完那节课。”

        那天我在陈老头家一直待到天快要擦黑。日头已在西边早早落下,天空是浅绿色的,周围的一切却又笼罩在一片墨蓝色的薄雾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分割两家的那片绵长土岭也彻底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岭上种有一片松树,一些细小的树根裸露在被挖掘机挖空的一侧,看起来就像平地起了疙瘩后突兀出现的绒毛。翠绿色的松针慢慢渐变成黑色,这根根笔直扎人的黑色还继而延伸进了天空深处,我觉得不会再有比这更黑的地方了,偶尔会有几只麻雀从其中窜出,向我头顶盘旋着的虫子袭来。

        到家门口时天上随意的点了几颗星,我在门口紧张到不愿进去。母亲正在炒菜,锅里“刺啦刺啦”的声音就像抽在身上的鞭子声,我本想调头就跑,不料陈老头却一把将我拉入其中。

        “华萍!孩子给你送过来了啊!”

        “老呆叔,你理这个发瘟的这么多干嘛?就该让我打断他的腿!”

        母亲拿着锅铲从厨房出来,父亲硬拉着要陈老头坐下吃饭,我则一溜烟冲入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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