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牛人（下上） (1 / 4)
        蔡卓禄其实不只对案子感兴趣。以前有过类似的案例，城乡结合部存在一种情况，有些人对法律似懂非懂，你和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无赖，你和他讲人情，他给你讲法制，你和他打官司，他冲你骂大街。有刚入行的小兄弟刚接了个案子，到农村去出现场，被狼狗追着跑了三里地，皮鞋都跑丢了一只。有高人出主意，说以后出门自备甩棍，领导说这性质就变了，违法的事绝对不干。小兄弟说：“废话，好像拎上甩棍狼狗就怕了？以后我们出去办案子，一人举一条棍子，往法院门口一站，就成丐帮威震武林了。”

        蔡卓禄说其实现在跑腿的买卖，就跟街头乞丐差不多。不同的是，街头乞丐是驻乞，他们是行乞。相同的是，都要防狗咬。时间长了，他就发现一个规律，越是社会底层的人，越喜欢互相欺负，比如保安大叔经常训斥快递小哥，而楼宇保洁大姐还看不起扫大街的环卫工人。至于乞丐和流浪狗，关系比较复杂，有相依为命的，有互相看不顺眼的，有专咬乞丐的狗，也有专门打狗的乞丐。

        像给宋元清泼有色液体的人，无非就是想出出气，好像对方受到了侮辱，就会退缩，自己就取得了阿Q式的胜利。好在现在城市里化粪池都是专业化管理的，否则就不是泼红，而是泼粪了。他现在也逐渐感觉，不是什么事都能用逻辑来解释，越是不讲逻辑的，好像越有道理。

        陈佳佳说：“逻辑是为结果服务的。如果不解决问题，要逻辑有什么用？”

        所以当蔡卓禄表示对超自然理论的怀疑有所动摇的时候，陈佳佳一时没找到恰当的话题反驳他。因为经过蔡卓禄的缜密计算，三个倒霉蛋子碰到一起的概率，远远低于非震区地震的概率。

        宋元清缓过神来，觉得就法律事务咨询咨询蔡卓禄，也是顺便行事，就跟他讲了案子的原委。

        根据监管机构要求及相关的司法解释，银行两个月前出了一个业务类案件管理的文件，要求对个人借款人在婚姻存续期间所产生的共同债务进行诉讼追索，应当把借款人的配偶列为共同被告。这笔借款的借款人早就失联，其实局内人都知道，就是躲起来耍老赖，换个手机号继续逍遥。他老婆是拒不配合，说谁借的钱找谁，找她没用。前期宋元清是贷款调查人，负有追债的第一责任，听法务部门同事说快过诉讼时效了，就找了个由头，骗那女人说先象征性还一点，就能减轻责任，那女人为了打发他，就从自己户头还了两千。有那个文件的支持，行长马上安排对借款人夫妇提起诉讼。那女人接到传票还要抵赖，律师就跟她解释条文，被冲脸吐了两口唾沫。法院就通知她，如果不来当庭应诉，就要缺席审判。然后就有了当街泼墨的一出，那两人大概是雇的专业人士，一滴都没有浪费。

        蔡卓禄说：“以前一直不理解泼妇是什么意思，原来是这么个泼法。”

        宋元清说：“遇到泼妇，你说能有什么办法。泼妇和文明人吵架，不用问，肯定是泼妇赢。就这案子，现在倒是能正式走入流程了，但估计也就是书面胜利，赢了官司拿不了钱。”

        蔡卓禄说：“人类社会的进化就是一个驯化的过程，文明程度越高的，越容易被野蛮人奴役，这已经是被历史证明了，而且正在被现实不断证明的客观规律。比如说经济案件难查好办，乡里杀人放火的好查难办，知道为什么吗？经济案件的当事人都是狡猾狡猾的文化人，但是都是驯化过的，一旦看到结果就认怂。没完成驯化的，就是全靠本能的反抗。”

        宋元清说：“那你说这泼妇是驯化了的，还是没有驯化的？”

        蔡卓禄说：“正在驯化过程中，孺子可教也。”

        宋元清说：“等她驯化好了，黄花菜早凉了。我觉得还是动了房子的风水，坏了大师的布置，我还得找他想想办法。”

        蔡卓禄说：“他要能想个办法也好，最起码能找个心理安慰。你说这大师能掐会算，会不会算计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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