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洛村少年
  日暮，太阳渐渐收去了炎热，劳作一天的洛村逐渐升起了炊烟。村口的大榕树下，一群约莫七八岁的孩童端坐树下，面前的小桌摆着几本书，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是村里的塾师，正带着众人念诵道：“敢问夫子恶乎长？”“曰：‘我知言，吾善养吾浩然之气’”，塾师顿了顿，等孩子们朗读完，直接一口气念道：“难言也。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我故曰，告子未尝知义，以其外之也。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

  塾师声音抑扬顿挫，但奈何文章晦涩难懂，底下孩童皆瞪着眼睛看老者，如听天书一般。待老者念完这一段，后面两个孩子便已趴在小桌上昏昏欲睡。老者抬眼便要看向那两人所在，此间一个梳着小辫的孩子悄悄捏了块石子弹向后面二人，二人惊醒，赶忙摆出一副正在思索的模样。老者瞪了那提醒的小孩一眼，小孩缩了缩头，撇了撇嘴，不以为意。

  接着就听塾师道：“今日所讲，是先哲孟轲的浩然正气一说，浩然正气是形容一种刚正宏大的精神，也是塾师爷爷的期望，希望你们以后能成为了一个正直的人，希望你们能走出这个小村，在外面有自己的一番作为。”

  难得见塾师爷爷今天这么严肃，尽管大家对其所说并不理解多少，也还是正襟危坐不敢动分毫，连刚刚睡觉的那两个也是十分小心。

  待到塾师讲完，便散学了，让孩子各自回家。就留下刚刚挤眉弄眼那个小孩，小孩一边帮塾师收拾好小桌，一边埋怨：“爷爷以后能不能不要讲这么难懂的东西呀，宸儿听得都快要睡着了”，塾师笑道：“宸儿就你调皮，还敢提醒二虎和小宇那两个孩子”，王子宸撇了撇嘴：“谁让你讲的那么晦涩，我都听不下去了，不叫醒他们难道看着他们被爷爷打手心吗？”

  收拾完顿了一会，王子宸又好奇地问道：“诶，爷爷，你说你讲的那个浩然之气是啥呀？宸儿还是没听懂”。塾师拉着王子宸的小手，走向村里，道：“浩然正气，就是浩然正气，只要你行好事，做个好人，你就有了浩然之气”，王子宸听得似懂非懂，大概只懂了好人好事吧，一路上不再言语，只听得塾师爷爷嘴里念叨着什么“天地有正气”，什么“赋流形”，还有“日月星辰”这一类听不懂的古言古语，暗自嘀咕“爷爷真是古得不行，说话又听不懂”

  塾师本名刘闵，是洛山脚下的洛村本地人，年轻时熟读经书想要去赶考，但只考了个秀才便再无任何进展，只能放弃科举入仕的念头，在乡里开办私塾。自乾阳道人传他经书后，虽然刘闵学问精进不少，但已然断了入仕念头，于是就彻底安下心来在洛村教书。

  而他身边的小孩，原本也是洛村人，只可惜这孩子出生时母亲就难产而死，其父为猎户，在王子宸三岁时上山打猎，惨被野猪拱死。塾师刘闵看王子宸孤苦无依，便自己收养了他。塾师不仅是乡里的私塾老师，同时也是村里的大夫，但平日里自己教书以及治病并不收村里分文。要额外抚养一个孩子，只能多上山采药，卖给十多里外镇上药铺换取一些碎银。虽然村里时不时有接济，但就洛村这个偏僻之地，乡里帮扶也十分有限。自己又已年老，身体状况愈发堪忧。艰难把王子宸拉扯到如今十二岁，看着面前唇红齿白的孩童，刘闵不禁唏嘘，其父母若有在天之灵，想必十分欣慰。又想到自己年老体衰，说不定哪天走了，孙儿可能真的就无依无靠了，心下又黯然神伤。

  沉默良久，他拉住王子宸道：“宸儿，过几天镇上市集就要开了，明天本来你应该随我上洛山采药的，只是爷爷这身体实在是不中用了”，话说到一半塾师又咳嗽了起来，王子宸慌忙拉着塾师的衣袖，乖巧道：“爷爷放心，宸儿这几年随爷爷上山采药，差不多也熟练，明天我自己上山就行”，塾师担忧道：“唉，也只能这样。宸儿明天你上山切记，其他险恶的地方不要过去，只挑平坦的地方走，沿山道去洛水崖那处采药就行，莫要贪心”，说到一半顿了顿，又忍不住多加了几句，话里话外都是担忧焦虑。是啊，谁能放心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孩子独自上山采药呢？但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的身体，显然也不堪如此重负了。

  王子宸一反常态，在旁认真听着，并没有调皮捣蛋。看着须发皆白的塾师，王子宸恨不得自己再长大一点，更能减轻自己爷爷身上的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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