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各怀鬼胎难成事 冲冠一怒为蓝颜
        却说韩春欲趁联军群龙无首之际，以奇兵突袭，白起谓之曰：如此，则胜负难料。韩春奇之，白起只是不答，韩春只得悻悻而去。再说联军那边，楚肃王欲遣丙辰将吴起之事告于联军，以便早定新帅。此时堂下一人高呼：不可！众人视之，正是杜赫。其诤声曰：夫今秦强而六国弱，倘使于五国直言楚失栋梁，一则扰乱军心，秦恐不破也；二则其实六国各怀鬼胎，只因同利而趋。若其得此消息，难免有卑鄙之人反攻楚也。不如作书告于联军召相国归郢处理内政，加之西域水土不服，遂私召之。可另派良将兵至函谷。肃王点头称是，遂遣杜赫为将，持王手书同丙辰一齐西奔函谷。联军见楚肃王手书，皆以吴起暗自回郢处理政事，皆不再过问。然此时诸将之中忽有一人冒声：吴起今已归郢，谁将为帅焉？此语一出，如火星溅了炮仗一般，场面顿时混作一团。时除齐之外，有五国将领：韩将史黡、赵将赵奢、魏将段干崇，楚将杜赫，燕将庆秦。韩、魏、燕三国将领皆言奉己为帅，竟将前朝旧事，恩怨情仇一并翻出，愈争愈烈。此时马服君赵奢谓诸人曰：今吴起因故归郢，楚王派杜赫接任，足见其能，不如举荐杜赫为将统联军而入函谷如何？余人皆不答话，无有先发言者。杜赫见势，忙答曰：鄙人何德何能焉可与相国并列，诸位将军皆戎马一生，战功赫赫，某诚愧不如。韩、魏、燕三国将领见杜赫如此说辞，复争论不休，独赵奢不言，直至入夜，诸将也未有统一结果。赵奢急道：诸君务必速作决断！今出兵已贰月有余而函谷未下，值军粮愈发紧张之际，当作总攻之势否则功亏一篑。韩将史黡此时叫道：既然诸君不服，且看天意。众人皆奇，史黡又道：抓阄。众人皆许，于是史黡唤人将五国将领姓名当众写至竹签之上后盛于匣中，又于帐外唤一守卫进来抓阄。史黡又道：此人抽出之签即为主将，诸位可有异议？余下四人皆称：敬从天意。那士卒听闻如此大事掌握于自己手中，顿时大惊，央求各国将领换人。五人一齐道：请速往！那士卒战战兢兢，额冒虚汗，似极不情愿。后慌张将手伸于匣中，久不愿出。五位主将皆翘首以盼，那小卒越是做作，众人似乎越是着急。此时燕将庆秦喝道：如此扭捏却是何意！那小卒惊恐回道：此中结果皆是天意，幸勿怪罪小人。五将皆曰：那是自然。只见小卒于匣中摸出一签，众人视之，乃史黡也。

        自结果一出，余人皆服。正在帐中寂静之时，忽听得一声脆响，似是竹签迸裂之声，只见史黡这签突然开裂，余人皆惊。此时小卒尬笑道：全怪小人，紧张至急以致将竹签攥裂，诸位将军莫怪。魏将段干崇双眼一眯，笑道：恐非如此。说话间丈步上前欲夺小卒手中之签。那小卒见这阵势，惊在原地竟是动弹不得。只见段干崇将史黡之签攥至手中轻轻搓了几下后眼珠一转，又将其余几签拿出搓了几下后谓众人道：史黡之签尚有余温而不同于其他。此言一出，三人皆愕，唯独史黡惶恐，坐立不安。三人皆上前验证，国如段干崇所言，其中道理自不必明说。赵奢此时叹道：将军欲夺盟主之位，何必用此手段，正大光明不失丈夫矣！史黡回道：吾空怀申胥之才而不得志。汝等皆是鼠辈，吾实耻与汝等为伍。实欲率联军生擒白起不得已出此下策，今计已泄，吾则以实验告之。燕将庆秦性急，有翼德之风；听闻史黡此言，虎须倒竖，竟拔剑将史黡刺死于帐内。众人皆惊，韩副将严遂见主将被杀，大骂曰：鼠辈！安敢如此张狂！庆秦亦叫骂道：怕你不成！赵奢见状，忙上前作和事老，竟双手将两人摁住并曰：当务之急乃是破秦，怎能自乱阵脚？二位且放下私怨，待班师之时各自处理，某绝无二话！庆秦怼道：尔等皆篡于晋，莫非此时认起了亲家？赵奢亦怒，方欲理论，严遂止曰：此等恶人，何必言语！待吾取其首级，再踏平燕军！庆秦一听，大笑曰：吾大燕何惧鼠辈哉！严遂竟发令集合韩军与燕军一战。庆秦亦发令集合燕军与韩军死战。杜赫见状，上前以理说之，怎奈两人气焰正盛，怎会听进良言。只一刻，燕、韩两军皆整装待命。随着各自将领一声令下，两军起兵浴血拼杀，如此阵势恐奉先辕门射戟亦难化解。魏、赵、楚三国将领皆是兴叹却又别无他法。两军杀至天明，各自只剩千余人。

        早有探子报与白起，白起嘴角一扬谓众将道：此乃出兵之时也。韩春奇道：将军怎知其必生变？白起笑答：若彼时出兵奇袭，联军虽无主将，但御秦乃其同利，遂无论何人临阵指挥，诸军皆从，是以胜负难料。而吾等凭函谷天险，其必不敢贸然进攻，然军粮无所补给，必求速胜。求速胜则必选主将，选主将则其必生变矣！此时各国之共利非在御秦而实为各自打算也。诸将皆服。秦军乘其内耗之际，出奇兵袭之。因燕、韩几无战力而秦军众，联军见状哪有抵抗之心，皆四下逃散。白起率军掩杀一阵，夺得自重粮草无数收军兵回函谷关。

        再说齐军，其实早已兵至函谷关百里以外驻扎，只待前线动静。若为胜势，则率军与五国会盟兵进函谷；若为颓势，则装作将至前线，与五国会面后再返齐国。今齐军闻前方战事，孟尝君田文令齐军马不停蹄赶往前线，行了约七十里正遇联军败逃。孟尝君作急切之状问其缘故，后义愤填膺欲引齐军只身入函谷关与秦军一战。众人皆劝方得作罢。

        及孟尝君归齐，齐王私叹曰：几误听苏秦之计。遂赏孟尝君黄金千镒为食客费，益甚爱之。苏秦自愧以为不及。今齐王不用苏秦之计随了孟尝君，果然五国伐秦失利，而齐既未见隙于秦；亦守洹水之势；且不费一兵一卒。遂有见风使舵之人疑苏秦失势，乃私募壮士，暗怀匕首刺苏秦于朝。苏秦以手按腹而走，诉于齐王。王甚怜之，命人全城搜捕此贼，然贼已遁去，无所踪矣。苏秦气若游丝，临终前对齐王道：臣死之后，可斩臣之头，发令全国：‘苏秦为燕行间于齐，今幸得诛，有人知其阴事来告者，赏以千金。’如是，则计可成矣。言讫，拔去匕首，喷血而死。齐王用其言，布告全国，悬苏秦之头于城上。须臾，便有上钩之人，原来是城东无赖王五。见赏金，自夸于众人面前道：吾早知苏秦有逆反之心，今诛杀此贼，心下快哉。王又欲封赏，某且去矣！说罢得意而去，市人多有欣羡之意。及王五到殿，官吏确认是此人无疑之后，遂将其下至牢中，严刑逼问幕后主使，无赖哪里有硬骨头，见此阵势便已吓晕，遂一股脑的将幕后主使招供出来。其中不乏贵族权势，因见齐王喜孟尝君而妄自揣度圣意，以为自己神鬼机灵，殊不知大祸将至！狱吏见王五所供之人，亦不敢善做主张，欲直报齐王。齐王破格准允，狱吏遂将王五所供之人如实说出，齐王亲至狱中核查，确认无误后，即遣近卫军至各府拿人，凡有牵连者，一律就地诛杀。苏秦身死还能为己报仇，岂不为智乎？然终有此劫，几反复不忠之报矣。

        张仪闻苏秦身死，既悲且喜。独自哀悼苏秦后叹曰：此吾将吐舌之时也。遂至秦王前请命游说魏国。秦王问道：何必先使魏焉？张仪答曰：夫今天下强国，唯秦、楚尔。横成则秦帝，纵成则楚王。今楚、魏甚密，欲削楚，必先说魏，得魏则制楚不难矣！秦王曰善，遂资厚金助张仪使魏。及至，张仪说魏王曰：

        诸侯之为从者，将以安社稷尊主强兵显名也。今从者一天下，约为昆弟，刑白马以盟洹水之上，以相坚也。而亲昆弟同父母，尚有争钱财，而欲恃诈伪反复苏秦之馀谋，其不可成亦明矣。

        大王不事秦，秦下兵攻河外，据卷、衍、酸枣、劫卫取阳晋，则赵不南；赵不南而梁不北；梁不北则从道绝；从道绝则大王之国欲毋危不可得也。秦折韩而攻梁，韩怯于秦，秦韩为一，梁之亡可立而须也。此臣之所为大王患也。

        为大王计，莫如事秦。事秦则楚、韩必不敢动；无楚、韩之患，则大王高枕而卧，国必无忧矣。

        且夫秦之所欲弱者莫如楚，而能弱楚者莫如梁。楚虽有富大之名而实空虚；其卒虽多，然而轻走易北，不能坚战。悉梁之兵南面而伐楚，胜之必矣。割楚而益梁，亏楚而啇秦，嫁祸安国，此善事也。大王不听臣，秦下甲士而东伐，虽欲事秦，不可得矣。

        且夫从人多奋辞而少可信，说一诸侯而成封侯，是故天下之游谈士，莫不日夜扼腕嗔目切齿以言从之便，以说人主。人主贤其辩而牵其说，岂得无眩哉。

        臣闻之，积羽沉舟，群轻折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故愿大王审定计议，且赐骸骨辟魏。

        魏王于是乃倍从约而因仪请成于秦。张仪回国禀告秦王，秦王大喜，赏张仪千金，封亚卿。张仪拜谢，私使人以赏金资苏秦家人而不显名。自苏秦死后势利之人常有欺凌其家人者，时苏厉、苏代尚未入仕途，不能相抗。苏秦在时人皆毕恭毕敬，家人亦待客如常，无有傲慢之举。及苏秦死后，势利之人以为苏家再无靠山，遂小人得志欺凌苏家。真可谓“显赫时人前毕恭毕敬样，失势间人后两面三刀相。”张仪闻之，掷卮于地，厉声骂道：竖子以为苏家无人焉！近侍哪里见过张仪如此模样，竟愕于原地。昔日张仪因和氏璧遭人殴打；苏秦当众取笑张仪，张仪皆无有此盛怒之势，当即奔于白起府中，要杀手数人行刺于恶人。白起笑对曰：何不直取洛阳进而周可平矣。张仪见白起幽默，亦笑对曰：此乃张仪私事，不敢劳烦大军。白起对曰：苏秦于某非亲而又非故，家中遭人欺凌与吾何干？张仪大笑，后谓白起道：殊不知苏秦乃将军恩人也！白起疑惑，张仪进而道：苏秦凭一己之力合纵六国以御秦，若非其合纵之谋，焉能有六国进兵函谷之事焉？若六国不进函谷，将军又岂能遇吴起乎？白起笑曰：不愧纵横之士，仅凭一张嘴能使国君言听计从，况白起哉。张仪进而笑曰：将军既知某与苏秦之交，若助某成其事，张仪岂不欠将军天大人情焉？白起谓张仪道：君之所言，使某得名又有实，焉有不助之理。某即禀大王出兵以国力报君之私仇，岂不快哉！张仪忙止曰：若如此，难免有人疑苏秦忠良之志也，因此某助其家人而不敢显名，欲报其仇而不用明兵，是欲保其清名也。白起遂谴刀斧手数名擒得恶人后，以凌迟、腰斩、车裂、剥皮、抽肠、沉河、虿盆、烹煮等酷刑试之，以慰苏秦之灵。时人见两面三刀之徒接连失踪杳无音信，心下皆恐，再无欺凌苏家之人。

        张仪既报私仇，遂谋划削楚之计。不知张仪至楚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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