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使连横芈月嫁秦 间嬴驷怒杀商鞅 (2 / 2)
        非吾不臣，实乃公昏聩尤甚！竖子听信小人之言自伤肱骨，枯枝烂叶良禽不得栖矣！尔枉为孝公之子，先王在时，鞅如良骥寻得伯乐，飞纵奔驰以致秦有此大治，非鞅之功，实乃先王善任之恩泽也。尔不继先王之德，枉杀功臣，无德无才之人，枉为人君！今鞅已于平阳起兵，大秦恐将神器更易！

        惠文王视之，将书信撕得粉碎，大忿曰：寡人不除逆臣，不入咸阳！随即点兵十万直奔平阳。商鞅募兵虽众，然皆泛泛之辈，不比咸阳精兵。一阵厮杀，叛军已折大半。商鞅怎料惠文公亲提大军前来，是夜扮作百姓模样逃往边陲。行至西垂，已是人困马乏，见一旅驿，鞅往其投宿。店家至前索要文牒，鞅不能出。店家道：商君有法，无有文牒者，不予行便。商鞅对曰：吾乃商君，今王昏聩，不得相容。遂取黄金十镒赍与店家。店家听闻面前之人既为商鞅，张目啮齿，大骂道：岂不闻秦国百姓皆愿生啖你肉！尔推秦法，父子隔心，人皆不敢言。恐丝毫之失不免酷刑。况尔自推其法：窝藏逃犯者，与逃犯同！秦法之严，人莫敢犯！遂教壮士将商鞅捆于柱上，翌日于官府报之。商鞅大笑曰：秦之民皆守吾法，虽死何恨！官军亲缚商鞅于咸阳，惠文公怒目视之，于城下置五牛，以绳索缚商鞅五处。一声令下，五牛疯也似的向前狂奔，商鞅临死大笑不绝。《理想国》有言：作恶多端却流芳百世与一生行善却又臭名昭著。孰是孰非，看官且自断。

        商君既死，百姓如释重负，歌舞于道。六国闻之，亦皆相庆。惠文公拜公孙衍为相，衍谏惠文公西并巴、蜀，称王以号天下。惠文公称善，拜司马错为将军，领兵五万攻打蜀国。楚王闻之，欲举兵偷袭秦国。吴起对曰：岂不闻《经》曰“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今天下之势，横则秦帝，纵则楚王。商鞅虽死，秦法犹在，不可图也。况今秦、楚相当，不能一战而定。若以楚之力伐秦无果而连横将破，其因在楚矣。今秦西并巴、蜀，山东之国定有觊觎，不如与秦便而暗连山东之国，秦并巴、蜀之后，自以为强，而楚可绝秦东进之路以障其耳目，以山东六国皆不如秦矣。待时机成熟，举六国之力伐秦，其祸可绝矣。齐宣王欲借楚道攻秦，楚王绝之。齐宣王面有愠色，孙膑见齐王此状，进曰：大王何必发怒。昔日楚与秦联姻时已有盟约，今齐借道于楚，楚绝之，正是守约之举，若破连横而兴合纵，与此君子之国订立盟约，则齐霸业可兴矣。齐王顿时豁然开朗，大喜曰：卿所言甚是。

        既然楚绝山东之道而又不加兵于秦，秦又增兵十万以定蜀国，并与楚黄金千镒作报。司马错引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进军蜀国，蜀相陈庄御之。李白曾有诗云：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蜀军以悬崖峭壁为天险以御秦，两军相持三月，久僵不下。

        话说司马错乃秦国名将，司马迁八世祖，体貌平平却不怒自威。攻蜀三月未下，众人皆无战意，唯独司马错不急不躁，率侍卫勘察地形。蜀国之地，巍峨雄壮。山峰层峦叠嶂，绵延不绝；地势高低，水流湍急如咆哮嘶鸣之声。司马错至广都临观，蜀地群山环绕，外高内低，蜀军皆驻于平原。有岷、沱、涪三江过境，高低之处落差千余丈。司马错神情恍惚，伫立良久不言。侍卫见状，在旁言道：蜀地难破，以致将军怅然。司马错听闻侍卫声音，方才回神，又踌躇良久，谓左右曰：命十万军士开凿河道，自领五万军于草木茂盛之地建立神丛，备以太牢。及至七月，河道完工，正逢蜀地雨季，三江水位已出临界，江水溢出直泄平原，蜀地哀嚎一片。秦军皆于高处争相观之，唯司马错独自一人，着素服于神丛之中行祭祀之礼，神色恍惚如一夜之间年长许多。

        蜀军削迹，司马错领军至鱼凫受归降之礼。是时天象突变，阴风四起，电闪雷鸣，如含冤厉鬼咆哮，白昼如夜。司马错命秦军卸甲换上素服，长跪于城下。异象从巳至酉方散，司马错命将士进城，秦军皆因长跪不能即起，双膝皆淤，然无一人作声。蜀侯因做亡国之君，自觉无颜面对祖上，自缢于宫内，蜀相陈庄代蜀归秦。自秦拥蜀地以来，司马错常谏秦王惠利多向蜀地，以偿愧疚之情。

        话说商鞅既死，然秦法犹在。新相公孙衍亦推商君之法，然以儒、道辅之，秦人奉法而开放。自芈月入秦以来，对秦王由初时相忌，至相识、相知、相爱。秦王亦无戒备之心，常与芈月踏青游乐。秦王虽为万人之上，却难遇知己，视下宫皆女流之辈，胸中抱负说与女子者，止芈月一人。时有随行官员将游乐之景记之：

        泾与渭，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蕳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泾之外，洵訏于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泾与渭，浏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渭之外，洵訏于且乐。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正所谓日久生情，芈月发觉秦人不似楚人说的一般冷血无情，惠文王已日趋成熟稳重，令芈月不能自拔。惠文后见芈月得宠，心下不爽，亲至房中下话。芈月见王后驾到，身为八子自然礼数有加。惠文后使阴调谓芈月曰：汝为蛮夷狐妖乎？芈月正声对曰：未曾听闻，芈月乃楚王之女，郢都人也。惠文后又道：既为人，安得魅惑之术？芈月自知王后得寸进尺，便无需再忍，轻声对王后曰：“以财交者，财尽而交绝；以色交者，华落而爱渝。”况八子艳绝下宫，谈笑鸿儒，王岂能幸人老珠黄且无德无才之辈乎？惠文后一时语塞，拂袖而去。正是：

        孔明帷幄行军令，神鬼不测男女情。

        机关算尽家国事，暧昧已生难自清。

        话说苏秦、张仪自辞了鬼谷子下山，张仪独自奔去魏国，苏秦回至洛阳家中。时有老母在堂，一兄二弟，兄早死，止寡嫂也。二弟名曰“苏代”、“苏厉”，苏秦自入鬼谷，一别多年，团聚之景自不必说。苏秦尽诉其志，欲集家资游说列国，母与嫂极力劝阻谓苏秦曰：尔习得浮夸本事，不如劳作以苟活。苏秦心下私谓道：妇人之见。其弟苏代、苏厉曰：家贫，无有余资助兄远游，如今在周，各种方便，不如游说于周君。苏秦度自家情况，只能就近于周，于是登马而去。周臣昌他、颜率清高，度苏秦绢服草履，以其农贾之家蔑而不见，未报周君。苏秦愤恨，尽破其财，得黄金百镒，置黑貂裳为衣，车马俱全并以仆从，摆好车帐巡于列国之间，然数年无果。闻商君怀才居高位，孝公赏之，遂西向咸阳，时孝公已薨，商君亦死，苏秦乃求见秦惠文王。未知苏秦此行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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