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旧事 (4 / 9)
        他说世上阴阳平衡，男女固然在身体力行方面有高有低，却不应如此失衡，他不信这世间只能以阳克阴，他只信这世间应该阴阳相济，既有以阳克阴之法，也应有以柔克刚之术。

        所以他找了这么一片荒无人烟的林子，研究专门为女人使用的心法，这些心法都是巫蛊之术的延伸，佘拥玉不仅研究心法，还会寻觅各种毒虫毒草，用来炼制新的蛊虫品种。

        我问他一个男人，何必非要在乎女人的事？他说他是没有性别的。我不懂。他又说，他成人的时候只是选择了男人的身体，方便行事，但他的元神是没有性别的。他说人因他而生，缘因他而起，他既然当初选择了区分阴与阳、男与女，就有责任让这双方相容并济，而非殊途陌路、互相打压。

        我似乎有点明白了，可还是懂得不多。他说我要是以后去世了，魂魄转世轮回，也有可能变成个女人，若是那时候被男人欺负，就会明白他现在所做的事有何意义了。

        我说唐门的内家弟子里女的也很多，她们都很强，有的甚至比我强。他说唐门是个好地方，人若是想好好生存下去，就应该多研究些不靠自身实力也能大放异彩的东西，比如唐家的机关、暗器和毒药。

        他的想法很特别，中原武林其实很看不起川蜀一带的门派，觉得我们用暗器毒药，手段下作，觉得真正有实力的人就应该堂堂正正决一死战。但我不这么认为，毕竟我是个靠暗杀生活的人，没有哪个杀手会拿着把砍刀走正门杀人的，那不是杀手，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勇士。

        佘拥玉也这么想，他说只要目的无愧于心，什么样的手段并不重要。若给敌人下毒就能克敌制胜，还能保护己方的人不必正面发生冲突，减少伤亡，何乐而不为呢？人总是会给别人扣上一堆高帽和大道理，然后让无辜的人去送死。

        他的话对当时年仅十六岁的我来说有点复杂，我还未经历过世道人心，自然也不明白为什么人会为了一顶清白大义的帽子，就用人命去换。

        我每日看他不是蹲在山洞里研究蛊术，就是在案牍前撰写心法秘籍，总觉得他劳心劳力，又不为了开山立派、发展势力，完全是当做兴趣一般，实在奇怪。

        他却说人间种种，只有权势和金钱最是无趣，人之一物，之所以让他如此执着迷恋，是在于他们身上的可能性。

        他说人的寿命有始有终，所以他们更加珍惜每一寸光阴，每一份爱慕，他们拥抱着比神佛还要多的希望和可能。他说人类的存在并没有意义，但他们所创造的历史和文化，所遗留下来的故事和传承，是比任何金钱权势都让他心动的存在。

        我问他，是不是我对他而言，也没有意义，他却笑了笑，不回话。

        不知怎的，我竟有些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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