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夜秋】—第一章:真承
        “这世上真的没有那么多的主角，很多人可能这一辈子都是默默无名的，但你们却不能一并否认掉他们所付出的努力”!我正色道。“哪怕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伙子，你知道吗？我活到六十多岁了，这心里头呀……一直都有一个心结怎么也解不开，但就在今天!你竟然无意间将它解开了……”!邓婆婆松了口气握着我的手轻笑道。

        “秋千妹妹，快跟上呀……”！我挥手向我身后这位十七岁出头、正值青春叛逆的大姑娘喊道。她的名字叫“许秋千”，是邓婆婆从小拉扯大并且带在身边唯一的外孙女。她把她这位最爱的至亲托付给我们后，终究还是选择了独自一人去面对眼前茫茫的大雾……谁也不知道她究竟还能不能走出去？“江邻县，观阴楼。那是栋没有楼梯的房子”。这是她回头对我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想拜托我们把她这辈子最疼爱的孙女平安送到那里。或许那里有什么人在等着她呢？

        “烦不烦!都跟你们说过了!那地方我知道在哪!我也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安全!为什么你们就非要死缠烂打跟着我呢!？而且谁是你妹呀”!许秋千扯着嗓子对我很不耐烦的叫道，我无奈的摇了摇头，“咖橙”先生用手掌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冷哼一声“这是你奶奶的嘱咐”!许秋千甩开手朝“咖橙”先生狠狠瞪了一眼叫道“好好在学校上学不行!非要逼着我上汉中山跟那糟老头子学什么《五术禽门》!这两年她就从来没有真正管过我!现在你们又算什么人”!？说着加快了步子绕进了一条“黑洞洞”的道口，又想试图甩掉我们……我与“咖橙”先生面面相视对此都不禁感到有些手足无措!“要不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才不受你这臭丫头的气呢”!我暗自抱怨道，“咖橙”先生淡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我看这位小姑娘却真不一般呢”，我插着腰翻了个白眼问道“哪里不一般了”？“咖橙”先生指了指我的眼睛故作镇定道“她也是狐狸眼呢”!

        “借眼了吗”？我转头问道，“咖橙”先生嚼着嘴巴里的橙子皮看着这位大姑娘急匆匆的背影，缓缓说道“也许她早就可以看见了”!我吃了一惊“没有搞错吧？她才几岁”!？“咖橙”先生抬头看着逐渐暗沉的天空说道“马上就天黑了……到时候你可以试试她”!

        “狐狸眼”在这行又被称为“亻目”、“天目”。世上有很多人都具备这种眼形，但却极少人知道它真正的“用途”!《八一狐言录》中明确提到过:“狐丫，其耳能听千里之音，其鼻能识百里怪气，其眼能辨阴阳之物，其口能吞数倍之身……”!而“借眼”这叫法便是出自其中。如有人侥幸“借”了“它们”的眼睛，那么此人不仅能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使得一双“夜眼”!还能警惕、捕捉身旁将可能会发生的威胁!

        可这需要一个人有着相当强大的忍受力、观察力和反应力作为前提条件!“她竟然能扛过来”？我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咖橙”先生歪头说道“这跟她的性格有很大一部分的关系”说罢拖着下巴又自言自语道“《五术禽门》？！看来汉中山上的那位老爷子也是个大人物呢”!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回想自己当初“借眼”的过程……其中的苦难!哪里是一般人就能够承受的起!……在心中苦笑挣扎一番后，终究还是妥协了……。

        那地方十分的偏远？我们三人光是在大大小小各地方车站来回转车就已经用去了快两天多的时间。而在这几天里…我们不是坐车就是在赶车的路上。屁股几乎就没离开过那硬邦邦的座椅，以至于每次的下车对我而言都是一种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释放!

        这是一趟去往沿海市区“江邻”县的长途客车，其中不可避免的会经过几个大隧洞。

        因为长时间乘车的缘故……我的脑袋总是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我靠在车窗将头探出窗口，想借此顺风清醒一下。“咖橙”先生可能注意到了我的不适，便转头过来对我说道“森阳!我们快到了”!我迷迷糊糊点头之间，才听明白他说的话，我弓起身忙问道“您怎么晓得了？我以为还要坐上几个地方的末班车呢”!？“咖橙”先生淡笑着嘟了嘟嘴指向许秋千坐的位置道“那丫头刚才对我们招手了”!我听罢瞬间瘫倒在座椅上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到了”!……。

        紧绷感的突然消失!这一觉睡得自然也特别死。“咖橙”先生用脚蹬了我好几下!我半睁着眼做了一个“什么事”？的表情。“咖橙”先生转头朝身后瞟了一眼摆了摆手示意我“准备什么时候动手”？我一时间还有些摸不清头脑。下意识睁大眼睛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此时客车已经进入了隧洞……我因为是“夜眼”的缘故，所以对车内的人事物仍然具有一定的见识度。我叫道“这就要下手呀”？“别让他们得逞了”!“咖橙”先生轻声道。我底身一个箭步便朝那俩人刺了过去!“嘣……”一声!我感到下盘的裤带莫名一紧!一只结实的手臂从座椅中间伸了出来硬生生拽住了我!一个声音低沉道“你太慢了”!我定眼一瞅，只见一个敏捷灵巧的背影竟先我一步!绊到了那两个还没来得及动手的小偷。回神之间，那只手早已不见了踪影……“咖橙”先生见我突然愣在原地，心中不免生起了疑惑，快步来到我身边问我怎么回事？……直到我们认清了那个背影才大吃了一惊“是秋千妹妹……”!话才刚出口，许秋千便回头对我们做了个手势，倒在地上的两个小偷被突如其来的这一脚吓得不轻，倒在地上如无头苍蝇一样滚瓜溜圆……许秋千看准时机抽出两只手一把揪住了他们的领口，尽管俩人还在拼命的挣扎反抗，却仍旧被许秋千牢牢的抓住硬生生往我们的方向拖拉过来……我杵在原地忍不住暗骂一句“这娘们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咖橙”先生不紧不慢道“原本我只想让你去拦一下，可没想到这丫头搞出这么大动静!而且还想甩锅给咱们，现在就看你接是不接”？我无奈道“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咖橙”先生苦笑道“后悔药的确没得卖”!说罢与我夺步上前从许秋千手里接过人，并手锁住了两人的臂膀!与此同时，客车也出了隧洞……

        无数道亮光也跟着一瞬间“涌灌”了进来。许秋千早已回到了座位上若无其事的开始收拾起行李。可此刻，车上几乎所有的乘客都一脸惊讶的瞪着我们，这两个小偷也随之大声喊叫起来……“看什么看！这两家伙是贼呀”！我扯着嗓子喊道，坐在前排的几位中年人摆出一副嘲弄的嘴脸带头说道“你们怎么就凭空揪出两个贼了”？“瞎猫碰上死耗子了”？“有这手段怎么不去买彩票呢”？“装什么神经病，赶快把人放开吧”！我皱紧眉间一肚子的怒火张口便想反驳回去！“咖橙”先生随即挡住了我，朝我眨了眨眼睛。意思是“别怕别人说闲话！还是你这锅接得好呀”！

        这时，一位驼背的老爷子探出了身子喊道“这两个人的确是贼”!

        一众乘客都没来得及给出反应。这两个人就已经按捺不住性子，想狗急跳墙……我正色道“别费劲了!你们跑不掉”!突然，其中一人朝人群里大喊“你丫的还在看什么!我们可是干过那事儿的，真想我们去蹲大牢吗？快给我逮住那死老头子”!我顿时心头一紧“还漏了一个”!

        那个带头对我们冷言相对的中年人板着脸，这时候终于站起了身。我心里暗骂道“原来是这孙子……”车内的一众乘客全都不为所动、默不作声，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我和“咖橙”先生此刻偏偏又抽不开身，只能咬着牙把希望寄托在许秋千身上，而秋千妹妹这时候也已经不知不觉挪步到了距离他十步不到的位置，蓄势待发……就见中年人一个暴起向老爷子扑去!许秋千冷哼一声抬头便是一脚踹向他的后背，紧接着又是一脚!中年人背部受击一个措手不及差点一头撞在铁栏杆上，他抹了抹嘴角的血丝转过头瞪着许秋千破口大骂，我使劲挥手对老爷子大喊“快跑”!就见他笑着摇了摇头对我们喃喃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们是“天命师傅”吧”？说罢一记重拳打在了中年人脸上，竟直接将他打晕在地!“咖橙”先生脱口而出“老前辈”！

        车内的一些乘客这时候才全都围了过来，七手八脚的帮忙治服住了这三个人。老爷子一瘸一拐来到我们身旁，从布袋里缓缓取出了两块破碎的铜牌对我们道“我早就不是了”！即便这两块铜牌已经破锈不堪!但我仍旧一眼认出了它。我下意识摸着系在腰间的“天命牌”，在心中大吃一惊道“原来这位老爷子也是“天命”师傅”！

        “天命牌”是“天命”师傅的一种寄托，同样也代表了他最后的生命。“咖橙”先生曾经就有两块“天命牌”，而其中一块现在就在我的身上。还记得“咖橙”先生把它交于我时就曾对我详细讲过它的来历。这是古家第一位出道铁匠，辽中黃师傅！用花尽自己毕生精力才得到的“聚形铜石”按照“九棱”字碑的纹理所打造成的三十六块青铜石牌。后全部相赠于第七代“天命”师傅传人，“啋光”痞师。而每块青铜石牌居中都刻有“天私寄命”四字！寓表“天降任人，寄命于牌”。

        “天命”师傅一旦接手了关系到自己生死的事情，便会把自己的“天命牌”交于事托人。这在行里被称之为“送命”！期限内“天命”师傅安全返回，那么事托人自会将“天命牌”交还于他，这又被称为“还命”。但如果这位“天命”师傅出了意外或者受了重伤！再难拿回“天命牌”，那么事托人就要遵守事先的承诺，将“天命牌”送至靠水南岸的“蓬莱仙山”，亲手交给静清庙里的持庙桑人，而各地方的“天命”师傅每四年便会来此取牌，用以一代代相传下去……这在行里被叫作“低命”！

        “是因为碎了吗”？我低声问道，“咖橙”先生回头对我解释道“天命牌”无论是以哪种方式被破坏，那都表示你已经彻底失掉了“天命”师傅这个身份”。老爷子微微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奇问道“小伙子，我相信在你心底里一定有一个藏了很久的疑问，那便是“天命”师傅究竟为了什么而存在？你一定感到很憋屈吧”？我先是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咖橙”先生，相视而笑。我喃喃答道“一开始我的确非常不懂？为什么我们要耗尽自己的青春去改变那些固执己见的人？为什么我们要拼尽全力拯救那些明明已经“无药可救”的人？为什么我们不惜堵上自己的性命去做一件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事情”？

        老爷子平静的看向窗外自言自语道“这个社会是什么时候变得连我都感到陌生了？以往的见义勇为、出手相助如今已经被人当作自找麻烦、多管闲事来看待了”……

        我正色道“与“咖橙”先生经历的四年多时间里，我们亲手阻止了太多因为偏见而导致发生的悲剧!亲眼目睹了那些违背人道，背弃伦理的人最后的下场!亲身经历过至今都觉得细思极恐的悬事诡物。后来我才真正明白。“天命”师傅注定就是与这社会洪流背道而驰的那批人。从不妥协于众人的偏见，因为相信偏见就等于放弃了对真相的追求!唤醒人性最真实的那一面，即便它已经被背叛了无数次!探寻这个世界的彷徨，哪怕它如此致命!将这份责任与理念以此一代代传承下去……这就是“天命”师傅存在的真正意义!

        老爷子做出了个出乎意料的表情竖起大拇指对我称赞道“真没想到，你还如此这般年轻，竟有这等觉悟！真是难能可贵！看来我从今往后不用去担心这行后继无人了”说罢呵笑不止……

        可能我的这番话有些触动了站在一旁静静旁听的许秋千，她冷冷自嘲道“奶奶是替我进去的，观阴楼是不是早就物是人非了？宿命！靠我一个人去改变，真的有可能吗”？我与“咖橙”先生互相交了个眼色，随即对她道“你没必要一个人去承受这些，因为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许秋千听后摆手大叫道“你们可别给我下套！我可不想当什么“天命”师傅”！众人相视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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