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恩如海情难两全（2） (2 / 2)
        苏云英承认，便是她也曾经艳羡云秀身上的这种淡雅之美！自己亦曾多次于举手投足之间，一颦一笑之际，偷偷地模仿姐姐！可无论如何用心，也终究学得不像，以致越学越心烦！便索性不学了，就做自己，有什么不好？

        而现在，苏云英走在自己姐姐的面前，却颇感不安！仿佛是自己犯了罪，偷了人家的东西，又被人家抓到一般！这感觉，已经压抑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直到云英走到近前，云秀亦没说话，面色依然平静，没有任何表示。云英只得将茶桌旁的椅子向前拉了拉，稍稍靠近云秀，局促地坐于椅子边上，轻声道：“原来姐姐尚未睡去。”云秀亦并未答话。云英说完之后，心中便道：“这岂不是废话一句吗？明明看到人家自露台上进来，现又坐于眼前，若不是没睡，难道还是梦游不成？自己该说的，本不是这句话才对！”

        云英红着脸，毫无底气的道：“方才，我与马公子在后巷之中，想必，姐姐已然都看见了。我虽连他究竟是做什么的，都不曾知晓，却相信他是个秉性忠良之人！决计不会深夜来此，便只是为了诓骗我这个在妓院里做丫鬟的孤女！当时，姐姐又已睡下，我便未及多想，故而……”她说这些话时，心思杂乱，窘迫不堪！

        云秀却微微低头，垂眉闭目，继而又抬起头来看着云英，目光竟是那般温柔而又充满慈爱！微笑着，慢慢地道：“你不要说了，我都知道。我方才独自在这屋子里，忽然了很多从前的事来。我记得，那天父亲从外面将你抱回来，告诉我说‘以后，她就是你的妹妹了’，我便欢喜得要命，一定要抱抱你！不想却失了手，和你摔在一起，你碰了头，我戳了手，都大哭起来！自那以后，你我姐妹便日夜相伴，同作同息，从未离开过一天！”

        云英亦悠悠地道：“那时节，可真好，你我天真烂漫，从不知愁苦为何物！往事如梦幻，想来犹如昨日。”

        云秀道：“那时，你我在父母膝前，享尽百般呵护，千般娇惯！那里还能知道什么愁苦？可谁知，一夕之间，天降大祸！一切美好，俱丧于贼手！自此之后，你我的生活中，竟只剩了‘愁苦’二字！”说道此处，两行清泪已悄然淌落！

        云秀又道：“那时我在车上，眼见爹娘皆被贼人所杀，全府上下，竟无一人幸免！本已横心一死，便可与爹娘团聚了！可回头看你，已然被撞得昏死过去！我死虽可解脱，然剩下你一个，势必为贼所辱！则我纵下九泉，又如何向爹娘交代？情急之下，只得拔下你我发簪，抵住脖颈，以死相逼！”

        云秀试了拭泪，又凄然道：“那时，我已然定了同你一起赴死的心思！若非那几个恶贼贪心不足，你我决计活不到今日！后来见你身子逐渐恢复，我才有生了活下去的念头！”

        云英听着云秀这些话语，已是泪流满面！张口只叫了一声“姐姐！”便又哽咽不已，难以再言！

        云秀道：“我原想，那五贼十分凶悍！我们的血海深仇，今生今世也是报不得了！然苍天有眼，爹娘有灵，竟教那班恶贼撞在了马乘风这样的壮士手里！更难得，他愿为我们姐妹申冤报仇！且不惧艰险，不计得失！面对这等盖世英雄，即便教我粉身碎骨以报其恩，我又岂会不欣然相从？因此，我对小妹方才巷中所为，只会赞许，又怎么会有一丝的埋怨呢？”

        云英边流泪边道：“自我三岁上，被爹爹抱到苏家，爹娘视我如同己出！姐姐更待我如同胞妹妹，处处爱护，事事忍让！我生性顽皮，不知珍惜！可这许多年来，姐姐竟无一次责骂！虽非同胞，胜似同胞！试问天下亲姐妹，不知凡几，又有哪个能如姐姐这般待我！我知道，便是你我被卖到这盈香院后，你所以答应葛三姑，做她的头牌，其实只是为了保住我的清白！姐姐待我义同生死，恩深似海！我绝不能看着姐姐孤单悲苦！待日后，那马乘风返回之时，无论用何办法，我必要求他来与姐姐相见！若不如此，我这一生都不会心安！”

        云秀静静地听着妹妹的诉说，虽是满眼含泪，脸上却带着一丝苦笑道：“我承认，我的确亦曾心仪于马乘风，可如今看来，那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

        接着又微笑道：“你我姐妹情深，我心深知，妹妹对我一片赤诚，便是这世上所有的东西，你也都肯与我分享！可是我的傻妹妹呀！你可知道，唯有一件事，是绝不可以让的！姐姐看得出，马乘风非但秉性忠良，更是一个敢作敢为，敢担当的男子汉！他毫不在意我们姐妹命途多舛，且又身陷在这花街柳巷而垂青与你，这难道不是你的造化吗？姐姐是真心为你高兴呀！我知道，妹妹也是有意于马乘风的。我只盼望他能快快回道洛阳，将你从这火坑之中，搭救出去！则你从此便可远离这腌臜之地，去过人的生活！而每逢清明祭日，爹娘的灵牌也能摆在一处干净的所在！则我就是死了，也再没什么挂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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