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深巷陋室不速客 (2 / 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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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深巷陋室不速客 (2 / 2)
        如此一想,便觉坦然,问道:“阁下深夜造访,挂我梁上,不知有什么意图?”说完复又觉得好笑,深夜造访、不请自来还能有什么目的,便补充一句:“我家宅院看上去还算阔气,银两却少得可怜,厨中粮缸也近枯竭。阁下若有需要,我今日卖艺赚的这三百文尽可拿去。”说罢指了指方桌上的一个小布袋,里面正装着府尹赏赐的三百余文铜钱。

        “小兄弟不必紧张,我不谋你财,也不害你命。”李三郎宽慰道,似是没认出眼前的小子来。又往桌子旁边一坐,不经吩咐,随手抄起茶壶便往嘴里倒。还没喝完,就听到院外吵嚷之声传来,“你们往那边去追”、“你们往这边去找”,是官兵在夜捕搜查。须臾又有叩击院门的声音传来,云瑰稍一迟疑,扣门声愈甚,一瞥李三郎竟然风轻云淡,也不做何言语安排。云瑰心想:“僵持下去怕是会破门而入。”便披了件衣服,提着灯笼去应。打开门一瞧,竟是辖地金吾卫带着几个兵堵在门口,劈面问道:“小郎倌,见到个横眉阔目的壮汉没有?”云瑰回道:“并未瞧见。”金吾卫语带质疑又问:“当真?”“当真!”云瑰斩钉截铁,并把府门敞开,示意道,“阁下若不相信,何不进来一搜?”金吾卫略一犹豫,想是认为小小郎倌不敢窝藏歹人,嘱咐“看到不寻常人等及时到府衙通报”便走了。

        云瑰忐忑不安地回到屋内,见这人依旧在喝茶,心想:“此人当真是死不怕,竟敢履险如此。”李三郎看似稳坐泰山,实际上一直保持着极高警惕,门外一举一动皆在他眼底,这时见人声尽去,知是小郎倌骗过了官兵信任,便玩笑道:“我既不取金,也不取银,更不取铜钱。我要取的物什,可比那金银铜板贵重得多,你想不想知道?”

        云瑰心下正自疑惑,更兼好奇心起,问道:“有些好奇,阁下来洛阳城取何物?”

        李三郎轻语道来:“我要取的,是这大梁皇帝的脑袋,和他的天下。”他将一条粗腿踏在另一条长凳上,不管对方信与不信,先摆出一副志在必得的姿态。

        云瑰甚是不信,只顾低头摆弄着弦丝,随口丢上一句:“那阁下可来错了地方啊,大梁皇帝在开封,不在洛阳。”

        “不急,兵养娇了仗败,马养娇了蹄重,且留他多快活几日。”李三郎笑道。又见眼前这人一副年少轻狂的样子,与适才的幽怨惆怅判若两人,颇觉有趣,“小兄弟适才的曲音为何靡靡不振,年纪轻轻有些什么烦恼?”

        有些什么烦恼?云瑰也不知道,总觉得近来愁丝莫名、接二连三,忧国不是,忧家也不是,故而无从回答,唯有一笑应之。李三郎见他不搭话,以为是什么难言之隐,便不追问,只以自身的体悟去排解:“七尺男儿身,何必在意些许琐碎烦恼。醉卧起行,纵横天下,才是男儿郎该有的样子。”

        “阁下说的极是。”云瑰应付道。

        李三郎见室内乐器散落一地,顿时来了兴趣,问道:“小兄弟适才唱的曲子十分动听,是什么曲目?”

        云瑰道:“唱词叫做‘忆惜’,是杜工部的大作,曲子不晓得是哪个谱的。”他只说了词作者的姓名,未敢提自己狗尾续貂一事。

        李三郎又问:“可否再弹一遍?”

        “有何不可。”云瑰淡淡地道。

        虽是爽快答应,云瑰此时心中实是对兵戈有些反感,更兼对方不请自来扰人清净,这反感便也牵扯到舞刀弄枪的李三郎身上来。他心不在焉,《忆惜》弹到一半,错拨成了《吴声四时歌》。只不过他嘴上不唱,仅指尖乱拨,故而也说不得是在挂羊头卖狗肉。李三郎是个十足十的曲外汉,从头到尾也没发现云瑰偷门换窗,还一味陶醉其中,做沉思状。

        这时一长串“咕噜咕噜”极不寻常的鸟叫声传来,想是武林人士的某种暗语。果不其然,李三郎听闻后站起了身,严肃道:“在下得走了,今日一别,后会有期。”说罢不待云瑰答话,闯开门户,翻身跃墙,“噔噔噔”踩瓦急行而去。云瑰一脸茫然,心想此人当真是来时无影去时无踪,又想到今夜这番复杂,更觉清醒厌睡了。他实不知,自己这不经意的一曲,竟给人埋下了一粒痴调迷音的种子,也给这世道增添了许多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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