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之十五）
        花含笑既自傲又认真的神情将令狐凤逗得乐了，跨上马背，笑道：“你说叫什么来着？‘雪林一枝花’？这绰号文雅是文雅，只是太姑娘气，要不，它给人的感觉就是，此人大约是个，是个采花大盗。”花含笑拍马追上令狐凤，道：“我自信这副德性决不似个淫贼。你急匆匆地赶路，可是去哪里？”令狐凤反问道：“这也是急匆匆的么？花含笑大侠又要去哪里？”花含笑道：“我自然是回关东了。你呢？”令狐凤答非所问，道：“你以为在中原只有吕信仲一个汉奸么？应该得到惩罚的还有好几个魔头。”花含笑隐隐觉察到令狐凤在有意回避他的问题，道：“这是以后的事了。你怎么答非所问？”

        令狐凤确实在回避。她的心情刹那间又忧郁起来了，思忖良久，也理不出个头绪来，道：“我真的不知道。”花含笑疑心越重，诧道：“你不知道？是你不愿意说出来吧？”令狐凤矢口否认，仿佛对花含笑的误解非常在意，过了一会儿，道：“我想去北京。在这之前，顺路前往洛阳丐帮。”花含笑道：“你和丐帮帮主是相识的么？”令狐凤道：“周千峰的名头想来你也听说过，他和……他和我是相识的。”令狐凤险些说出金仁重的名字来，幸亏心念电转，遮掩了过去。花含笑听得清清楚楚，想到令狐凤说不定有难言之隐，也就不便多问，道：“既然咱们同路，我便与你一道去洛阳如何？”令狐凤犹豫片刻，道：“那也好。”花含笑很是惊喜，沉思稍顷，忽道：“所有曾经的沧桑，理当忘却的切不可再缠绕心头，以免剪不断，理还乱，徒增忧伤。”令狐凤随口问道：“倘若是离愁呢？”花含笑愕然一怔，道：“离愁？想来亦是一样了。”令狐凤惘然之际，却不禁对花含笑的细心生出感激之情。

        令狐凤有花含笑作伴，可以不再回想在首阳山上度过的日日夜夜。当丐帮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的心不自主地缩紧了。花含笑不知令狐凤来到丐帮究竟有何用意，只是对她满怀焦急和期待的目光深感诧异。

        令狐凤上前叩门，开门迎接的不是农达三，却是一个陌生的丐帮弟子。令狐凤领着花含笑跟在那人之后向周千峰的居室行来。

        周千峰刚练完一趟大力金刚掌，听得令狐凤来了，忙不迭地让进屋来。令狐凤说了花含笑的来历，周千峰笑道：“在下曾听单奇峰单帮主说起过花大侠的名头，今日一见，果是一表人材。”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令狐凤道：“周帮主，怎的不见农达三呢？”周千峰道：“他不久前去北京做分舵舵主了。令狐姑娘为何问起这个？”令狐凤搭讪道：“随意说一说。”

        周千峰道：“你从何处来？有何要事么？我倒忘了问你，金大侠是不是将丐帮忘到九霄云外了？”

        令狐凤自然心细，听完周千峰之言，已然想到金仁重不曾来过丐帮，她多日来的期待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面色黯淡下去，低低地道：“我从首阳山来。”对于周千峰以后的问话，令狐凤的确回答不了。周千峰也不在意，道：“金大侠和铁坚昌比武的结果到底怎样？金龙剑可是夺回来了么？”

        令狐凤事先极力佯装得很平静。可是，当周千峰真正说到这件事的时候，她仍是禁不住乱了分寸，欲言又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花含笑大为奇怪，道：“周帮主，金大侠究竟是谁？”周千峰道：“花大侠少来中原，大约还不曾听说金仁重此人。”花含笑大喜过望，道：“听过，听过。原来金兄弟。怎么，令狐姑娘是认识他的么？”令狐凤大觉意外，点头道：“你也认识金仁重么？”花含笑说了十多年前的旧事，道：“我这次在中原查访了多日，始终没听到他的音讯，这才要回雾灵山的。不想遇到了令狐姑娘，真是无巧不成书了。刚才听周帮主说他和那个什么铁坚昌比武，敢情是为了争夺金龙剑么？据说，金龙剑是二十年前的天下第一高手玉碧心的兵器，因何到了金仁重手中？”

        令狐凤说了金仁重上岷山拜师学艺，从天云居士处得到金龙剑的事。周千峰又道：“比武结果到底怎样？”令狐凤再也忍不住了，在眼眶里转了良久的泪水扑簌簌地滴落下来。花含笑大吃一惊：“令狐姑娘，金仁重他，他……”

        令狐凤掏出手帕擦一擦眼泪，哽咽道：“他失去了两只手指。”周千峰和花含笑顿时大惊失色，眼睛圆睁，呆若木鸡，哪里敢相信呢？令狐凤将当日的经过详细说出，道：“玉玲珑自从那日离开北京，至今杳无音讯。习狻雄说，她大约是为银凤剑之事来了首阳山，但虎威山寨内空无一人。我早说这玉玲珑是狠心的人，金仁重偏是不信。”

        花含笑忽道：“玉玲珑是不是身穿白衣，容貌秀丽？”

        令狐凤眼前一亮，抬头道：“你见过她么？”花含笑道：“见过她，还遇到过习狻雄。”他简略说了其中经过，“怪不得玉姑娘当时曾说，我一定可以见到金仁重，原来个中竟有如此情由。可是，虎威山寨里为何空无一人呢？玉姑娘是往首阳山方向去的，这可是我亲眼所见。”令狐凤道：“亲眼所见又有何用？可能她压根儿就不去首阳山，总之我不曾看见。”

        周千峰道：“令狐姑娘此言差矣。以玉姑娘的为人，不应如此。既然虎威山寨里不见人影，一定是发生了变故，当你们赶到时，他们早就弃寨而去了。”他顿了一顿，喟然叹道：“只可惜金大侠……他既在首阳山休养，令狐姑娘又何故来了洛阳？”

        令狐凤触到心底伤痛，又泪落如雨，伤心至极，道：“他是个怪物，我一点也不为他可惜。可是……”她抽泣许久，才将金仁重忘恩负义，不辞而别，自己遂随后下山来寻找的事说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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