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之廿八）
金仁重道：“擒贼先擒王。那个身穿蟒袍的官儿一定是曾擒杀了高迎祥的孙传庭，咱们只要捉住了他，何愁救不了李自成？”莫多情摇头道：“他要真是孙传庭，那个武官想必就是洪承畴了。久闻他的飞剑绝技天下第一，要擒住孙传庭，恐怕不易。”玄丽娇生性好斗，见到这般阵仗，早是按捺不住，道：“纸上谈兵如何管用？速去救人方是正着。”拍马向阵中冲去。金仁重笑道：“玄姑娘真是个急性子。有我们在，李自成去不了阴曹地府的。”

金仁重没有看错，那身穿蟒袍的人正是陕西巡抚孙传庭，他身边的武官是以飞剑绝技名扬天下的洪承畴。二人为了生擒李自成，早在军中悬下重赏。那些个官兵们一心盼着升官发财，虽有林英梓和白文涛在军中助战，这高升的美事原本难以有他们的份儿，但还是争先恐后上前围捕。他们刚在潼关打了胜仗，胆气颇壮，前仆后继，一个个比平日骁勇得多。

林英梓剑法精妙奇诡，然李自成亦非庸手，加之他长年在马上作战，是以马背上的功夫比林英梓还要精湛些。林英梓因此受了限制，仗着出色的剑法才与李自成战了个难分高低。刘宗敏紧紧守护在李自成身侧，两柄大砍刀舞得呼呼山响，迫使白文涛不敢过于逼近。那些官兵们久闻刘宗敏大名，不敢近身，一齐涌向李自成的手下部将田见秀。他率领十多个残兵败将拚死突围，怎奈敌兵重重包围，似乎越杀越多，冲杀了半晌，兀自不能杀出重围。

李自成一面应战，一面察看敌我情势，再斗将下去，却见己方又倒下了几个弟兄。他从来遇事镇定自如，这时竟有了些不安，暗自长叹：“难道我今日又要步高迎祥后尘，也落入孙传庭之手？”

正在李自成将心动摇之际，官军后方阵脚忽然大乱，只见两男两女各纵铁骑，向阵内冲来，或剑刺，或刀斫，如入无人之境。官兵中有大胆者上前截杀，结果非死即伤，哀嚎之声大作。

金仁重一马当先，宝剑左右挥洒，又搠倒了几人，大叫道：“闯王大哥，你再挺一会儿，我这就来了。”他方自杀得高兴，忽听有人喝道：“哪里来的反贼，竟敢在此大呼小叫！”人随声到，一支闪着寒光的长剑向他前心扎来。金仁重宝剑一推，封住来势，定睛细看，正是那洪承畴。金仁重嘿嘿笑道：“你一定是洪承畴了。吃我一剑！”剑随声出，一招“长河落日”，划道半弧，绞他手腕。洪承畴自是会家子，一看金仁重身手，哪敢怠慢，剑走轻灵，避过金仁重的宝剑，正要还招，忽有一个黄衣少女飞马冲到，没头没脑地朝他一刀劈下。洪承畴只得中途变招，改刺玄丽娇。金仁重笑道：“莫嫂子，你且会一会他的飞剑绝技，我先救闯王要紧！”玄丽娇回道：“理当如此。我正要看一看他的剑是如何个飞法！”手中宝刀住回一撤，径斫过去，招式比先前越显杂乱无章。洪承畴暗暗纳罕，长剑才收得一半，“喀嚓”一声，剑尖被玄丽娇的宝刀削去少许。洪承畴大怒，剑法骤变，招招抢攻，却不敢再和她的宝刀相触。

金仁重和玉玲珑莫多情一字排开，三剑齐出，但见寒光闪烁，鲜血飞溅，片刻之间竟被他们冲过重围，和李自成会合一处。李自成远远地就认出了金仁重，抖擞精神，剑诀一领，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居然略占了上风。玉玲珑看清与李自成交战之人是林英梓，朗声笑道：“林先生，咱们再来比过！”林英梓看见玉玲珑便似惊弓之鸟一般，这时见她长剑又刺向自己腿肚，想起那次在无名岛上被她掴了两记耳光的丑事来，顿时惊慌失措，虚晃一招，拨转马头便逃。白文涛一看林英梓怯阵逃跑，手中剑对刘宗敏当胸刺来，刘宗敏不躲不闪，白文涛这一剑“当”地刺在他的护心镜上。刘宗敏双刀一个盘旋，呼地向白文涛拦腰斩来，白文涛大惊失色，长剑一格，立刻被刘宗敏的大力震得脱手飞出，他哪敢恋战，急急忙忙逃回本阵。

金仁重笑道：“刘大将军，几日不见，你的功夫又长进多了。”刘宗敏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双刀一摆，在前开路。玉玲珑环顾四周，却见孙传庭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退守到了附近的一个高地上。玉玲珑道：“孙传庭果然狡猾，要不然，咱们倒可将他生擒了来，以免突围时多费手脚。”李自成道：“使不得的。那不但擒不住孙传庭，反而搭上自家性命。”玉玲珑嘴上不吭声，心里却笑他胆小怕事。

李自成到底不愧是大将之材，在千军万马之中指挥若定，当下令刘宗敏和田见秀率领十多个未阵亡的将士在前开路，自己同金仁重等人断后，一路向重围之外杀来。孙传庭原以为这次可以生擒李自成，讵料半道上忽然杀出四个来历不明的青年男女，眼睁睁地看着煮得半熟的鸭子飞了，不禁大为沮丧。

李自成等人很快杀到了玄丽娇恶斗洪承畴的地方。莫多情返身一剑扎死一个从后施放冷箭的卫士，道：“丽娇，你不要贪战了，也不看一看这是什么时辰！”玄丽娇笑道：“去你的，我即刻就来！”宿铁披风刀连劈数刀，洪承畴不敢以长剑招架，在马背上左躲右闪，忙了个不亦乐乎。玄丽娇看一看捉弄够了，方才勒转马头，跟在莫多情之后向外杀去。洪承畴气急败坏，倏地倒转长剑，右掌运劲一拍剑柄，只见那支长剑脱手飞出，化成一道耀眼的白光，挟着尖啸的劲风如奔雷骇电般飞来。玄丽娇才走了不远，蓦然回首，洪承畴的飞剑已经穿过两个未及躲闪的兵士的胸膛，带着光，滴着血，直指她的后心，来势丝毫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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