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诗 (2 / 2)
        “回爷爷，他，额，回去吃饭了！”

        李通的爷爷名叫李集，猜到了余安逃跑的原因，所以听见这句话，也不恼，微微一笑，对着自己的孙子说道：“他跑了，你可跑不了！那你说说看，他这首诗写得好嘛？”

        李通尴尬一笑，用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道：“平仄韵律以及诗文内容上，自然有它的精妙之处，然而文辞上，却着实简单了些，不过，想到他那时年仅十五，有这样的诗才，也算难得，所以爷爷才会屡次褒奖。”

        李集捻须笑道：“你果然还是未解其意啊！”看着孙儿疑惑地表情，他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头一句，你可知他为何以立夏来启？”

        “夏时，天气燥热，所以引出下句劝人进山中乘凉啊！”李通不假思索地答道。

        “那为何偏偏用立夏，按理来说，立夏时节，天气还远远算不上炎热，用夏至，甚至小暑大暑来启，岂不是更加符合常理？”

        “也许是他未来得及想到此处。”

        李集摇了摇头，又道：“在你看来，劝君二字也是毫无含义了，那就接着向下看。连续四句，有七个清凉，难道单单只是无意义地重复？吟诗乃是为了表述心中所想，那小子逛了大半座山，难道就只是想为来到这儿的人介绍一下这山，这观，这亭？难道来到此生云亭的人，需要别人告诉他，说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观，观旁有座亭，亭下是村庄？”

        连续三个“难道”，终于让李通陷入了沉思。他向亭边走去，发现这里视野极好，山下的村庄，大树，小溪，一目了然。甚至山上的清凉观在这里也能瞧见！想着爷爷的话，他发现确实没有必要如此复杂的介绍。

        “再看最后两句。”爷爷的话从脑后传来。

        “不食人间烟火气，问道求法伴三清。我这个老头子，都不一定会写出这样的话。不是写不出，而是根本不会这样去写。他十五岁一个小伙子，就早早地想要不食人间烟火？天天呆在这观中？”

        听完这段话，李通好像是想到什么，扭回头来，看着爷爷道：“余安当时几乎病入膏肓，求生无望，又因他豁达的生活态度，才强行忍下悲痛，最后才生出希望常伴三清这样的心境？”

        李集点了点头，说道：“你想通这一点，前面的也就可以慢慢反推了。”

        李通年少就有才名，又深得祖父传教。这次怎么会迟迟想不到内中缘由，惹得祖父失望呢？只是因为他一开始就没往深处想，若这首诗出自一位名满天下的诗人，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将这位诗人的心境分析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但这是一个十五岁孩童写的，他只当孩童玩乐，又怎会费劲心思，去猜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年心境呢？

        果然，他一反应过来，便一下子看清了这首诗的庐山真面目。三年前，余安病危，他师傅九宫老人将他送到观中之日就是立夏。而他为何“劝君入山”？自然是希望普天之下像他一样的可怜人，都能够进山治病。下四句七个清凉，看似写实，实则是为了突出他此时的焦急心情。热毒入体，久久不能驱，他可不就得时时想着清凉吗？最后两句不食烟火，三清常伴，不正是看开之后，无奈地表示一下豁达吗？既然体热难活，不如就长居山中，陪伴着这清凉山，清凉观，清凉亭去“逍遥”度日吧？

        想通之后，他看着余安上山的那条路，突然间，好像对这个喜欢下山找自己玩的小兄弟有了一些新的认识。

        而此时的余安，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三年前，居然是这样的心境。他只是悲凉由心而生，表述心之所想罢了。他更不知道，和自己玩了三年的李通小哥哥，对他的看法会突然间改变这么多。他更更更不知道的是，他随手写出的道家三清，竟然会被当时的人们理解为清凉山，清凉观，清凉亭！他只知道，一路上山的自己，进入观内时，应该午时了，而此时的自己，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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