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灵王求后于齐
        当征在快步走向那辆一直守候在街道拐角的雕车旁的时候，深夜的天空飘落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花如飞絮般飘洒在冰冷的寒夜。征在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雪花一会儿便融化濡湿了她的手。雕车旁的女仆拿了件毡衣赶紧跑来，要为她披上。她却摆摆手，示意女仆退下。

        她觉得这雪，似乎懂得她的心思，明白她的苦闷。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征在她自己也弄不明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心里居然开始牵挂起了一个别人眼中的憨傻老头。原本想到叔梁纥时的种种算计，却成了如今的牵肠挂肚，割舍不下。

        情之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偪阳城下，叔梁纥为她挡下的那只箭，兴许就是我们现代人眼中的丘比特之箭吧。

        而征在的心里明白，那支意在取她性命的羽箭，与那齐国后宫的戎姬绝对脱不了干系。这次回去齐国，她又不得不要去面对那尔虞我诈的算计权谋，步步坎陷暗藏，时时危机四伏。可征在她没得选。因为：灵王求后于齐，而她的父王想让她回去，找她商量。

        同样的大雪飘絮，同时的夜阑更深，另有一个人凭几临窗，深夜难眠。

        回来后，听完宝儿告诉他的一些事，让叔梁纥的内心百转千回，难以平复：

        ——难道从偪阳国回来之后，征在一直都在我的身边？她到底想干什么呢？

        ——宝儿说那郓国都城城破之时，是一个魔鬼般长相的人救了他，护着他躲到了那巨石之后，然后他才在血淋淋的厮杀结束之后遇见了我。而那个救他护他的人，就是今天遇见的，征在身旁的，舆曳！

        ——现在想来，攻城之前的那天晚上，也是下着雪，我蹲在军营的茅房，使劲屙屎。空旷原野中，我运转洪荒之力，大喊一声“啊！——”终于把那干硬的秽物排出体外之时，却突然闯入两个彪形大汉，手刺利刃，一脸紧张。对望之下，尴尬之后，嘿嘿干笑几声，那两个汉子嘴里念叨着：“您先——您先——”然后乖乖地退下了。当时我就奇怪了，深夜还会有人欣赏我屙屎不成？

        ——现在想来，郓国宫门外的那场乱战，真有那么一支箭从我背后射来，而不是我的恍惚错觉。只是那箭中途可能被什么东西截住了；

        ——现在想来，那次喝醉，我可能真的曾掉下舢板，坠入河滩的臭泥之中，而不是醒来时衣服整洁地斜躺在家门口了；

        ——现在想来，征在啊征在，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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