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平安安平社 存进进存苛 (2 / 2)
        “各为其主，记甚么仇。”不过张进达又一挺脖子，说道：“但当日一战，虽然退走，我并不服你。”

        “若不服，待你养好，只管来比就是。平常这儿，还真没几人愿陪你索叔比试。”索承庆笑着说道：“问你一句，若是放了你，可是还要往投朔方去么？”

        张进达瞪着眼，抬望着索承庆，冷笑道：“你果真敢放，我自有去处。”

        索承庆看着他的倔态，摇了摇头，敛起笑容，肃然说道：“你哪还有去处，除非你真不顾及父母家小。”如是将原金山国、现敦煌国献降后的情况，与他说了几句，然后说道：“如今，张承奉等同弃国下台，他这敦煌王只是个摆设，你们张氏的麻烦才刚刚开始。你是太保后人里的佼佼者，索叔不会与你为难，歇好了，是走是回，你自好生想想。”索承庆自以为，张进达是在甘泉水大战负伤败逃，不愿投降回鹘而远走的。也确实他枪挑叶仙越后，叶误讫部到处搜拿他许久，但凡回鹘将官尽人皆知。

        南阳张氏的没落早在张进达意料之中，乃父正是有此预料才催他逃亡。但索承庆此番言论也着实撬开了他不愿深探的内心彷徨。“果真要弃家而逃么？”他在内心问道：“父母大人、弟弟妹妹、没过门的康家小娘…”

        见张进达一时间愣了。索承庆也不再赘言：“信不信由你，想好了，告诉我。”起身往外走去，对令狐佛奴交代道：“放他上来，不用守着了，你屋里再搭张铺席，给他住。”又道：“待会你和齐张六领他去一起吃饭。”令狐佛奴应下，找人去拿梯子、叫唤齐张六过来。

        索承庆自去社里的大食堂。过不多时，令狐佛奴回来，果然带着齐张六、张进达来了。此时张进达才发觉齐张六竟是玉门军麾下。方才天色昏暗，一直以为跟着令狐佛奴身后的只是个寨兵，此时借着篝火，才觉出依稀相识，只是齐张六仅是一骑卒，张进达与其并不相熟。待齐张六自报队火之后，也道当时受伤被安平寨收治，张进达方才有些唏嘘。

        一晚欢声笑语，许多人都开始憧憬明年更好的生活。人群中，一个投胎饿鬼躲在角落里，疯狂扫荡着羊肉汤，就连身边两人，都用嫌弃的目光瞄着他。索承庆的目光不时扫过来，藏不住的笑意盎然。

        食堂内，梁定国也瞟了两眼这边，问索承庆道：“你真就看好这个逃兵？”

        索承庆甩头一乐，吃了一大碗酒，笑道：“想当初，咱们不也是惶惶出逃。人少打不过人多，也不丢人。这小子打仗不错，是条好汉。且先攥弄手里看看。”又对梁定国绘声绘色说道：“你是不知，那叶误讫部可是恨他入骨啊，这小子一枪就把人家小王挑了，哈哈哈哈。”

        …………

        未过几日，张进达终是放不下对家中父母、弟妹、未过门妻子的挂念，以及胸中那一份愤懑，也晓得了索承庆与回鹘人只是表面应付，最终点头留在安平社。这般跟大伙儿迁去泽北后，可以相机打探家中情形。因张进达之名万万不能被回鹘人知道，于是留下一个“进”字，随母姓令狐，暂且改名做令狐存进。又因其乃令狐佛奴所救，被人撺掇着认了干兄弟，两人咬着牙不能拒绝，遂以存进为兄，佛奴为弟。如此一来，反倒有了个借口，即便说与思结部的熟人，也可说令狐佛奴的族兄前来投奔。反正当日托勒水一战，张进达戴着头盔面兜，一般人认不出容貌，都能遮掩过去。

        自打受命要移师泽北后，索承庆便谋划着弄支马队。和安平社这儿相比，泽北可是浩瀚得多，势必要有马军斥探四野，策应思结部的百帐、豹文山一带。他自己、梁定国、赵什德都是步军出身，马战堪堪能用，新投的李悉弘忠也是员步军队头，整个安平寨，就缺个思结巴什这般的骑将，少一个马队头目。也是瞌睡遇人递枕头，回寨听闻张进达竟然负伤在此，他便不打算放过这厮了。未曾想一番说服之下，以及几顿羊肉汤的收买，居然真留下了这员骠骑悍将。

        令狐存进决意留下的当晚，索承庆连饮了三大碗，醉醺醺摸上床时，差点被索大娘踹下地去…

        有道是：托勒阵两矢换命，安平里一汤仇泯。世事难料，预知后情如何，且看下回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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