圩四回 将军百战死 壮士十不归 (4 / 4)
        城头战鼓隆隆，城下两军循循接近，竟都没有停下来列阵后再战的意思，不约而同，只在策马行进间，自行调排成了一行行的骑列，号角长扬，杀声震天，俱都不惜马力，在越来越近之间，愈发地狂催马力。一行行长枪放平，一盏盏弯刀舞动，瞬息之间，犹如惊涛拍岸，地裂山崩般地撞击了在一处。一刹那，张安左便如同陷入了绿色原野的包围，然后四面绽放出一朵朵巨大的血花。无数人在顽强的搏命厮杀。

        拥有两倍军力的狄银，眼见得胜利在即，自不会以身涉险去亲身战斗。在一众亲兵的保护下，只远远的停下来，看着数千骑兵来回冲杀，纵横原野。回鹘骑兵已将张安左部裹挟其间，而对面的金山军，仍不断有小股队伍从别处冲来投入战场，但在这场混战中，都惊不起多少波澜。唯见远方有一员敌将拍马杀到，执丈八长矛直入乱军从中，而当者披靡之时，狄银才微微笑了出来，对身旁众亲兵说道：“这位张将军，必然直奔我而来。你们依计好好招待一番。”话说完，数名回鹘骑兵应声脱离队伍，跑向前去，却不挡在狄银的正前方，只是左右分开，任由狄银与大旌一目了然的正对战局中央。

        这员晚到片刻的执矛大将，正是南阳张西豹，沙州有诗云：“当锋直入阴仁贵、短兵自有张西豹。”赞的就是这两员大将的勇武。虽落后张安左一刻赶到战阵，却凭借一身本领，横冲直撞，当先穿透回鹘军阵。待得血染征袍，汗盈重甲，穿阵而出时，张西豹身边的随员护卫也只余二人。再遥一抬头，那一直作为冲杀方向的白牦大旌之下，有一人，一手执缰、一手叉腰，正是必欲杀之而后快的狄银。

        如今之势，唯有斩将夺旗，方有一线胜机。只要杀了他，只有杀了他！张西豹的脑海里唯余此一个念头，身后乱战丛中，金山马军人少兵疲的劣势越来越明显，一个个英勇的军士化为忠魂。

        只要杀了他！张西豹环顾身边二人，一人是随他多年的张氏亲兵，另一人却是方才来迎候他的不知名军将。抖了抖长矛上沾染的血滴，张西豹对二人厉声道：“可敢随我去取贼酋首级。”亲兵自不多言，只扬了扬手中长枪，那军将则应声说道：“洪润范清，有幸与将军并肩对敌，我乃沙州乡人，能为沙州效死，此生无憾！”

        “好！好！好！”张西豹连道三声好，遽然一夹马腹，再度冲了出去。眼前一片空地，策马疾行的张西豹也无暇去揣测，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空当让他直面狄银。只一意狂奔向前，但见三匹快马的影子，直喇喇冲着狄银而来。说时迟那时快，两侧的回鹘骑兵突然齐齐发一声喊，绷起了数条绊马索。亲兵与那范清反应不及，连人带马摔落地上，只张西豹跨下神驹，通晓灵性，腾起飞跃，跨过数条绳索，但前方还有两三条难以躲避，骏马腾挪几步，终究还是被绳索陷住，两侧回鹘军抄着绳索、套马杆之类，靠近过来，想要套执住其人。

        张西豹哪能让这般手段得逞，心知中计，情势不妙，但他素来悍勇无畏，此时反倒气血上涌，重燃少年蛮性。得机以长矛撑地，借力从马背上纵了出去，几个大跳步躲开了这些回鹘军的拦截，顺势前冲几步，猛一甩胳臂将长矛掷向狄银。这一串动作一气呵成，旁人阻救不及，便是狄银眼见那支长矛曳风而来时，也吓出一身冷汗，眼睁睁看着矛锋瞬发即至，正中跨下坐骑。这匹骏马一声哀鸣，先是前蹄腾空挣扎了两下，然后侧身翻倒，就此毙命。

        狄银也是马上将军，骑术上佳，在战马腾空之时，便撒缰撤蹬，跳跃了下来。身旁近卫立刻将他围护了起来，一名近卫将备马牵来，狄银翻身上马，再来看身前此刻的动静。张西豹长矛一掷不中，立刻拔出腰间横刀，依然奋力向这边冲来。周围回鹘士兵轮番引弓放箭，张西豹虽拨打开一些，但距离颇近，回鹘军又皆用破甲锥射之，顷刻之间，这一身重甲便扎满箭簇。

        但见张西豹的步伐越来越慢，鲜血与气力在迅速的抽离他的身体，在踏出人生最后一步的同时，一支破甲利锥自面甲的眼眶缝隙射入，锥尖自后透出了铁盔。这员金山悍将，自小护卫张承奉左右的忠臣名将，至此终于停下了人生的脚步，重重的跌落在了神沙乡的原野之上，与故土融为一体。身后的亲兵、范清二人，亦早被射做刺猬一般，俱都中箭身亡。

        金山国神策大将军，张西豹，卒，时年三十九岁。

        ……

        当白牦大旌越过层层尸骸，掩过沃血原野，沿着城南的神沙、肖平、孟授一路推进时，老相国的面容仿佛苍老得无以辨认。康愿通竭力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透过衣袖都能感受到他冰冷的脉搏，再看张文彻，勉力挣扎站稳后，满心苍凉的说道：“传令，全军就近撤回城四庄。阴金吾于北面断后，小心为敌所乘。贰台戍留孔虞候善后，城南庄由何富定接防。其他无法赶回敦煌城池的，就近寻乡堡、军堡入驻防卫。”

        半晌，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就这样…撤吧…”

        【This chapter is finished reading】

更多完整内容阅读登陆

《墨缘文学网，https://wap.mywenxu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