圩三回 战金山（棋局） (2 / 2)
        忧的是，经探明，北路共有删丹右军、貊歌息部、同罗部、浑部、叱干部五部敌军，并已与西北路的叶误纥部形成了对白瓦堡的夹击之势，这六部共计近三千人已经泰半渡河，即便白瓦堡守住，也制约不住回鹘军的四下撒野了。歼敌已近乎妄想，能暂将北路敌军拖在平康乡堡与白瓦堡一带便是不失不差。

        南路张西豹、张安左的军报，几乎与北路阴仁贵的战报同时传来。自张家沟至神沙乡，沿甘泉水南岸发起骚扰的共有龙家、仲云南山部、胡咄葛部、阿勿嘀部、莫折部，五部同样接近三千之众，而经过几番袭扰调动，在甘泉水北岸与之对峙的金山军，只剩一千三百步军与四百马军，且散开在数里长的河道上，仅防御重点就有张家沟、孟授渠、肖平堡、神沙乡四处，可以说，南路金山军的防线也已经被拉伸到了极限。

        然而，依旧没见到删丹中军的影子。

        敦煌四野的地理图志，几乎刻画在老相国的脑海里，闭上眼睛，一副军力分布图徐徐展开于眼幕之中，犹如手弈一般，仿佛有人拈着一粒棋子，缓缓的落向西南角的星位。“果然还是宜秋渠啊。”张文彻轻轻晃着头，花白的胡子也随之轻浮的摆动。他扶着望楼的栏杆，淡淡地对身边的康愿通说道：“狄银此子仗着兵多，四面出击。只怕他一早耀武扬威一番后，就已经躲去了宜秋那边，如今激战半日，双方师老兵疲，他挥军从宜秋一鼓而渡，无论拿下神沙乡或七里庄，都大势已定。”自从军以来，张文彻出将入相，所经历数百、数千人的战事数不胜数，唯有这一次，无论怎么布阵攻防，几乎总有一倍之敌怼在对面，施展不开，极尽压迫之困，让他透不过气来。

        老人向前伸出手，仿佛想在虚空中抓住那粒棋子，不使之落下。眼前的战局幻化为一副脉络清晰的棋局，老人仿佛在复盘一般，轻声自语道：“张家沟偷渡，是老夫的失误，竟然留下如此大的破绽给他，措手不及，失之必救。”

        “远涉大井泽，虽出奇兵，但幸有张进达，狄银这步棋未收奇效。”

        “无穷渠轻易使敌浮桥过渡，胜负手已现。”老人的眼前，浮现出阵亡的左吉昌、李安定诸将的面容，而郭晟子遭唾弃的样子已是模糊不堪。遭遇临阵主将早早阵亡的小概率事件，只能叹为运势不利了，那时阵亡的若不是左吉昌，而是回鹘领军的莫迩盖的话，或许又是另一种情形了。那草草用船只、木筏勾连起来的简易浮桥几乎不能过马，与张家沟渡河一样，回鹘北路这支渡河前锋亦只有步军，当时并非无可打退。

        “河东双堡，便是这草肚皮，除了起初猛攻一回中堰堡之外，对面一直便是虚招。可叹啊可叹，狄银舍得，我舍不得。”

        “银边、金角，待将我南路仅余的些许兵力，都锁在甘泉水这条边上，他最后自宜秋这个角上点杀。”

        老人依旧虚伸着手，不过似乎加上了些气力，要向上托起什么。

        “没有，还没有…”

        张文彻仿佛突然间自梦魇里出来，睁开双眼，袖手握拳，对康愿通说道：“传令，大营、城东庄所有马军、游骑，全部赶往城南庄，受张支度节制。传令给张支度，狄银九成九会在宜秋渠处发起攻势，让他务必小心应对。”

        “传令张尚书，沿河戒备交由何富定统领，速转去往城南庄，与张支度合兵一处，若狄银来攻，请二位尽力施为。”

        “传令城西李安惠，他的石城镇军改受张支度节制，随时准备出战。”

        这几乎将所有剩余的能战之军，尤其是马军，都置于张安左、张西豹的南路节制之下。一系列的军令下达完毕，张文彻胸口依旧闷着一口郁气，慢慢吐息出来，心中暗忖道：“或决战在即，孰知时运如何变化，左吉昌虽意外阵亡，然而这叶孛仂也一样为我军斩杀，战事千变万化，唯不可自甘放弃。但愿以安左之志、西豹之勇，能扭转今番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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