卅七回 慈惠乡（四） (2 / 2)
        索承庆单手掂起铁骨朵挽了个花，说道：“你们两个小子记住了，以后但凡畏劳畏苦，心志不坚，不想长本事了，就想想奴营里头那些个人。那就是些没本事的人，甚么都保不住，性命都任人宰割。”

        董光顺张着嘴，想说话，却没说出口，坐在那里，看索承庆杵着铁骨朵，继续说道：“这么些年了，早该看清了。河西这地头，就是拳头硬好使。以前归义军拳头硬，现在回鹘人的更硬，弱肉强食，没有甚么天理、道理好讲的。”

        “当初张太保自沙州起兵，仅仅两年，便扫荡千里，收复河西十三州。除了老太保神武，也是一众精兵强将的功劳。再看今日的狄银，其雄风武略，显然胜过张承奉太多，背后又有仁美掌控大势，这么一看，删丹牙帐吞并瓜沙指日可待。”

        “但谁知将来又会如何？十年的时间，连中原皇帝都能换好几拨，何况河西这块纷争之地。今日你看这些乡民，心有不忍，心存善念，倒也不是错。但你切切牢记，若要救人，先要存己。再大的善心，你自己得先活下去，活到你有能耐搭救别人的那一天。”

        董光顺刚开始，觉得索承庆言语间对自己这些难民多有轻蔑侮辱，本想生受算了，听到后来，才明了他话间意思，既是对两个小辈的教诲，又何尝不是对他这十余年生存不易的感慨，心思受到一丝触动。话里话外，索承庆好一番啰嗦教训，便略过不表。

        …………

        再说回这厢，狄银提兵围打慈惠乡。回鹘联军猛攻慈惠乡堡三日，终是在第三日午间，叶误纥部率先攻破堡寨，杀将进去，其他三面联军随后陆续破墙而入。

        固守乡堡，血战两日又半的三百金山军与二百镇军，除五十余伤者被俘外，余者全员战殁，守将秦文信亦是重伤被擒，狄银不叫虐待，着医师好生照料。

        乡堡易手，先是删丹中军细致搜查了一番，又有大群仆役拾掇了一整天。次日，狄银乃将大本营迁到慈惠乡堡之内。诸部主力围绕乡堡扎下连营，又着先锋兵马继续向东挺进，布防到慈惠乡的西缘，在东河、忧渠、大壤渠一带驻扎，距甘泉水三里之地扎下营寨。

        此番先锋换了兵将，删丹前军与浑部撤下，换做了删丹左军与康诺盘陁、尔朱维摩两部，由左厢兵马使、斛温素部达官忽咄吉统带。

        攻打慈惠乡堡，用了三日骚扰、三日强攻，一共历时六天。时间已来到七月中下旬，针对回鹘大军兵临城下的军力布置，金山军各部也适相调动，兵马往复行止。

        瓜州墨离军未敢擅动，瓜州占金山国半壁江山，墨离军兵力亦有限，只能分守在几处城镇里，刺史张良真负守土之责，不敢轻来。况且删丹后军五千人，此时正在行走在瓜州地界，若能阻隔后军，也是为沙州减压。

        而常乐县这一路兵马，兵部尚书张西豹所领的右神策军，本就是原沙州军易名。于常乐、截山立寨阻截未果，遂折返赶回沙州。因为步军居多，担心被回鹘骑兵杀一通回马枪，不敢追着回鹘军走北线大道，走的是废弃的瓜沙南道，也就是当年张义全星夜出逃的那条道路，翻山越碛，紧赶慢赶数日，好赖在回鹘军总攻敦煌之前，绕经莫高乡，返回沙州城内。

        最后一路，即阴仁贵、张进达的骑军，在外游弈多日，不断与小股回鹘军游斗，也是人困马乏，出征八百骑，伤亡过百。继续隔靴搔痒般的骚扰，也无济于大军决战之势，遂退进沙州城北的平康乡，欲为敦煌城防犄角。

        至此，沙州境内，甘泉水以东的地头，除了沿河戍堡与一座莫高乡堡之外，金山军便再无兵力据守。自城东庄至甘泉水，东西宽三四里的这一片地带，便是敦煌城东最后防线。沿着河岸戍堡，金山军排成一字防线。河岸向东三里，便是删丹左军的前锋营寨。

        有道是：东边觑了复西观，万马奔临大汉关。一水潮分两岸帜，却是回鹘到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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