卅三回 出门日已远 不受徒旅欺 (1 / 2)
        陇右道，沙州郭下敦煌县。

        回鹘大军来的好快，自攻取合河戍之后，一路不假停歇，甩开新城镇、晋昌县、悬泉镇、常乐县，直过瓜州入沙州；又经阶亭驿、甘草驿、长亭驿、白亭驿、横涧驿、清泉驿，驿道通达抵敦煌。金山国沿路各处的传讯快马，一匹接一匹，闯进敦煌城中，通报内容如出一辙，皆是“回鹘大军扬长而去”。

        张良真在瓜州城下摆开连环堡、步骑军阵，狄银视若无睹，从城北绕了过去。张西豹意图在截山布寨阻击，狄银对这些寨堡一概不理，截山又不算甚么天险，留些人马稍做监视，大队骑兵绕一绕就过去了，至于驿、戍之流更是视若无物，直接行经过去。金山军所谓的层层拦截，除了使狄银多绕两三天的路，未能发挥任何作用。

        进到沙州，回鹘大军一路径直抵到敦煌城东、慈惠乡地头，方才驻下休整，为攻打敦煌做最后准备。此时敦煌城头的金山国大旗，已经隐约在望。

        慈惠乡，位于州城东北约十五里，有三条渠水呈东北流向平行穿过，千渠、第一渠、多农渠将慈惠乡堡环抱其中，若拿下此堡，便可作为总攻敦煌的据点。即能支援大军向前进击，又可防范后方墨离军或其他金山军的侵扰。金山国君臣亦知此乃要害，在洞悉狄银直捣黄龙的心思后，随即向慈惠乡、神沙乡、平康乡三座乡堡增兵。那两乡在甘泉水以西，与州城呈南北拱卫之势，而慈惠乡凸在甘泉水东，仿若三棱箭尖，直指狄银大军。若不攻克慈惠乡堡，便如回鹘军前锲入了一颗钉子，不可放心攻打沙州城。

        双方都知此地重要，于金山国而言，慈惠乡堡乃必守之死地，须精选敢死之士坚守。宰相张文彻、罗通达商议再三，向张承奉举荐将官秦文信，乃是神策军都知三道游弈使，着秦文信领三百神策精兵、二百镇卒谨守慈惠乡，务必坚守时日，多造杀伤。

        已然到了沙州城下，狄银便不再急于求达。攻打合河戍让他看清了各部的实力，为减少伤亡，还是得先消耗守军一番，顺便也可稍待后军。故此狄银点了五六个部族轮流佯攻，吸引守军消耗箭矢、器械。又日夜不停的鼓噪，疲其心志。初秋西风较多，又着人在上风口焚烧易燃之物，烟熏火燎，恶其体肤。亏得秦文信诸军将心志坚定，不为所迫，谨守不懈，坚持下来。

        …………

        不表战事僵持，且来安平寨这边。慈惠乡战事已与思结萨尔、索承庆无关，二人虽仍跟随奚牙勿部，但显然已经得了狄银的赏识，只等战后论功行赏了。不算奚高勒与阴仁贵的仓促碰头，思结萨尔攻下合河戍、斩杀王读悬，才算是回鹘西征、堂堂正正的首功。比照多雒部旧例，思结萨尔极可能被提拔到熬鲁军，做个中高武职，譬如监使、副使之职。他们已然摘得第一功，自然得把战机让出来，所以最近思结萨尔一直很闲。

        在外人眼里，索承庆隐然就被视为他的左膀右臂，二人前后并肩经历了两战，狄银又听李卖之说起索承庆之勇，不下于貊歌息达，因此心里也约略认可了这位归义军旧将，筹谋战后如何一并安置。

        不用出战，二人当然乐的清闲，每日去狄银帐前点个卯，然后回营，操练半日，休息半日，这一小撮子人居然过上了“悠然见南山”般的日子。在合河戍受伤的杨悟那，更是挂着臂膀到处闲逛打屁，生怕人不知道他的“英勇无畏”。

        其间也有丧事，索承庆营中，有上次从瓜州解救来的几名董光顺同乡，本就老迈不堪，这一番从瓜州颠簸到沙州，有一老者当即就断了气，只能草草拖出去埋了，另一人眼看也熬不了多久，终日在帐篷里哼哼。索承庆本着良心，请摩尼僧睿真来看了看，直摇头说年纪大了救不回来，便也只能由他去，供着粥水，只看哪一日咽气再卷了席子抬出去。

        思结部闲，奚牙勿部也无战令，诸人都无聊得紧。这些日子，陈敬文、索怀义慢慢与其他番直混熟了，多半是些没心机的半大小子，一起打打闹闹。二人也被取了回鹘诨号，索怀义叫“噶纳”，陈敬文叫“缇甘”，合在一起，正是黑白双煞之意。

        这十几个番直里，除了因年岁大小，有职司之别外，又以奚牙勿部直系近亲的子弟分作一拨，而附属部族的子弟则结成另一拨，两拨人虽不敌对，却也有亲疏之分。唯一例外便是奚胡拉海，胡拉海是奚吉斯的长子，却与巩鄂罗奘关系最好，与索怀义也不错，貌似他的交友条件是看打架厉不厉害？这孩子与两拨子弟都处得不错，可谓是少年圆滑。

        这日陈敬文正在帐篷里，划拉着沙地，书习回鹘文字。忽然一个小孩在门口探头喊他：“缇甘、缇甘，快去看，噶纳和罗奘又打起来啦。”小孩说完转身就跑。陈敬文心里恼火道：“缇甘，提你个大头甘。还有你个索黑子，不打架不快活是吧。”伸出手将地上的沙土忽撸乱了，站起来狠狠踩了两脚，撸起袖子走出帐篷，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说道：“等我功夫练成了，把你们都按地里吃土。”

        一处空地里，闲的蛋疼的奚牙勿士兵围做一圈起哄，陈敬文钻进圈内一看，牛头将军奚道佴丁抱着胳膊站在正中间，左右手分别是索怀义、巩鄂罗奘，看起来已经斗过一轮了，两人的身上、衣服上都有拳脚印渍。“打得不错。”道佴丁甚是满意，笑呵呵的说。

        索怀义对他拱一拱手，煞有介事的说道：“过奖过奖。”又冲巩鄂罗奘说道：“还打不打。”瞧他自得的这副嘴脸，多半刚才是占了些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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