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夫老勤春刈 童子巧授渔 (2 / 2)
        当初陈佑堂战殁，一段悲痛沉浸后，陈家娘子、陈齐氏便一门心思，只为带大两个孩子。陈齐氏的本心是不愿大郎、二郎重蹈覆辙的，因此给二子取名时，长曰敬文，次曰思中，乃是希望二子修习文采，思慕中华之意。只是在这寨子里，常年与彪悍的寨兵们为伍，耳濡目染，终归是成了个文不文、武不武的半调子模样。

        除了大郎二郎，这些年陈齐氏陆续又收养了三个娃娃。陈阿妹是一个瓜州老军的遗孤，陈小妹是一个奴生子的弃婴。陈幺儿最小，不到两岁的奶娃娃，是个被救回来的孤苦女子所产，女子难产而亡，陈齐氏便将他收养了下来。这小奶娃头发卷卷，瞳孔褐色，粗看像个汉家小娃，细瞅就不知是哪族的娃娃了。反正河西蕃汉混居，人们也不太介意这些个。

        林林总总，现如今陈齐氏的小院里，每天有五张嘴叽叽喳喳，倒也闹得紧。眼见得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尤其大郎、二郎快要成年，陈齐氏渐渐心宽，面上也偶或露出些久违的笑意。

        春播后农事稍闲，陈大郎不知想到了哪一出，执意想要从弱水里搞些鱼上来，改善生活条件。数起来他已经十四岁的年纪了，不上不下，现在已然是安平寨里的孩子王。与他一般年岁的、或稍大些的，都在家里当丁口使唤着干活，陈大郎还被索承庆照顾，只在农忙时打打下手。

        或许他最近觉得，成天带着一群小娃娃疯玩，已经无能彰显他的威信，一定要搞些风头出来才是。因此有一天，陈大郎很郑重的把陈二郎、陈阿妹、陈小妹，以及寨里十来个娃娃都叫在一起。说弱水里，有那么多大鱼扑腾，让一群小娃儿一起发动脑筋，想尽办法去抓鱼，改善全社生活。

        十来个小娃，对着宽宽的河面，沉思了十来天，终于在大人们发飙前，有一日发现一条小鱼卡在了河边的小水坑里。陈大郎突然就开了窍，可以在河边挖坑试试！让鱼进得来，出不去。于是乎，大家各出主意，搞了好些个挖坑的想法，最终试验定型、正式推出了“陈氏迷魂阵”。

        这弱水河面虽宽，幸好水边多处尚浅。陈大带着陈二，顺着水边走，离开最近的水面四、五里外，找到了一处红柳芦苇密集、人迹少至的湾流缓滩，开始了浩大的迷魂阵工程。先寻了处回旋水流冲出的沟壑，也就三、四尺见方，容得一人活动，适当挖深充作天然渔坑，然后将水流入口处堆石垫高、收窄。又一排排打下小木桩，用以稳固堆石堤坝。

        鱼坑做好，便从入口处，继续向外，用钉桩堆石法排出两排微型“水下堤坝”，首阔尾窄。如此反复三遍，最终成型，若是能从上方直看下来，大约就是连环套了从大到小的三个三角型。最外侧最大一个，伸出约二丈的开口到河里，若有鱼顺流而下，在湾流处回旋，总有一些可能进到这个分岔口内，然后很大几率会顺流游入第二个、第三个三角口袋，直到最后进到渔坑。陈大怕鱼能跳出，前几个三角堤坝都与水面相平，隐隐藏在水下，只有这渔坑，借着红柳林和芦苇丛的遮挡，是钉上木桩、高出水面一尺有余的，估摸着一般鱼儿难得跳出。

        所有小的在家削木桩，大些的随陈大、陈二跑来跑去钉桩修堤坝，除了刚开始两天不知道这帮小子在疯什么，后来知道了，索黑子便和几个青年也加入进来，即是干活也是对娃娃们的保护，足足忙活了七八天，这一套迷魂阵终于告成。

        还没完工时，便有两条一、两斤的鲩鱼钻进了鱼坑，最终进了几个娃娃的肚皮里了。再看完工的迷魂阵，隐隐约约匿于水中，不靠近到十步以内，都难以感知。

        望着自己的杰作，陈大郎拍手叉腰，来回走了好几趟，只想哈哈大笑，心里异常的欣慰，果然有了梦想，就不是咸鱼了；果然是与天斗，其乐无穷啊。娃娃们围着陈大转圈圈，欢快的喊着“大郎、大郎”。索黑子看着眼前景象，也不禁微微地咧开了嘴角，流下了一丝哈喇子。

        这迷魂阵布的正是时候，三、四月起，恰是河鲩和各种鱼类越完冬、开始繁殖，江河四处洄游的丰渔季节，陈大郎可谓歪打正着，恰逢其时。连着几日收获满满，连五斤大鱼都抓了两条。不过也有木桩被撞倒撞歪，陈大、陈二、索黑子边修边捞，天天乐的是眉开眼笑。

        自从“捕鱼业”发达起来，这桩事业就被寨里的林老伯接管了，召集青壮，按着陈大郎的法子，又在上下游垒了三个迷魂阵。同时把寨子里的一口储水窑临时充做了鱼池。五到九月是弱水的丰水季，安平寨所在的山脚，在大河丰水季能现出一小片水塘，枯水季也能时隐时现多口旱泉，这也是安平寨大家伙能安家于此的莫大机缘。这些储水窑，都是从寨墙的阴面挖下去，里面或四或六的埋着几口大陶缸，盖着木板，阴凉隐蔽，泉水能多放些时日，供全寨使用。原本三个储水窑，现在其中一个用来养鱼，扔进去的鱼能多活个两三天。如此一来，就能一直吃到新鲜。

        这些天，每次站在波光粼粼的水边，陈大郎的心里便十分的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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