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遍顾无相助 欲隐万佛窟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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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遍顾无相助 欲隐万佛窟
        上两回说到白衣子烽夜夺节府,瓜州汉月下遁乡途。值此巨变,待得张义全告以实情、离开神木村,这厢再看索承庆,哪里还有心思吃酒。回到席间便直接扯住陈佑堂,寻了处人少的角落,将事情说个清楚。旁人知此二人关系密切,虽不知何事,俱不以为意。

        乍一听闻,陈佑堂神情凝重,面色青晦,欲语无言,脑海里如扯着旋子一般,辗转百思。

        “此人着实可信?”

        “这人是你的旧部,算得上生死之交了,我看他也是三魂丢了两魄,形状不似有假。”

        “生死之交,却不能说出姓名?”

        “真不能说,我刚才一言九鼎,答应了张义全这厮的。”

        “呃…”

        “呃…”

        二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索承庆舔了舔嘴唇,仰头看了看月亮。

        “张义全胆气不彰,但十分义气。索帅若无事,他今日此行就是莫名其妙,自掘坟墓,平白连累妻儿老小。索帅真的有失,他此番行径才顺理成章,解释得通。张承奉图谋大权已非一日,有此逆行,并不意外!”思路转折至此,两人确信沙州城中,索勋确实出了大事,而二人也已陷入险境。

        “张义全此人,不顾自身危急,还赶来搭救你我,当真义气!若有机会必当报答。”赞了一句张义全,陈佑堂继续评估形势,说道:“算时间,若今日一早从敦煌发兵,换马不换人,今夜就能赶到。纵使宽限马力,明天中午必到。”又道:“索帅有失,张承奉必定急着扑杀你我,越早离开越好。”

        索承庆略有迟疑,说道:“说得是有道理,但真的仅凭张义全一番话,就要这般行动么。万一他说的有误,咱们这可不仅仅是闹个笑话,事情有些大发。”见陈佑堂没说话,他顿了一会儿,又说道:“想必张义全还没走远,要不我去找找他,你心思细,或者再当面询问一番更妥当。”

        陈佑堂紧皱着眉头,又在心间反复捋着这桩桩事情的痕迹,许久,终于说道:“我信他,近来索帅被那几个包藏祸心的文人捧着,对乱事有些掉以轻心了,我都能从旁听到些不好的消息,索帅却总是不信。譬如那李弘愿,借着长史的身份,一直有传闻私蓄兵甲,当着索帅却是好一副小意模样,唯唯诺诺,上回当着索帅自辩,涕泪横飞,自甘懦弱,只恨查无实据,索帅便能信了他。还有阴仁贵这厮,好好的将头不做,前些日故意触个霉头,自贬两级挂个空衔,都要把自己择回城里呆着,当日你我还笑话这小子太浑,但与昨晚之事一相对照,便如张全义所说,大约正是这阴仁贵弑杀的索帅,由此可见这些人用心何其险恶,把阴仁贵贬回城来,只怕就是冲着你我而来的,只是昨晚索帅身边无人可用,叫他钻了空子。这番事情都是蓄谋已久,绝非妄论。对于你我,还有今日在此的这些个同袍,可不是笑话,这是大大的祸事,需得马上决断才行。”

        索承庆斩钉截铁般说道:“我等一起去投阎军使,扯旗为索帅复仇!”

        “没用的。”陈佑堂摇头道:“索帅真没了,阎军使就不可能与张氏对抗,一来他此刻检校伊州,远离瓜沙,时间来不及。二来墨离军将士,也绝不会随他起兵对抗张氏。阎家本来就是沙州大族,阎凤隐只要愿意奉张承奉为主,他自己便不会有事。我料想张承奉反而还要安抚、留任于他,以稳住墨离军一众人马。你我若去投奔阎凤隐,正好做他改换门庭的投名状。曹军使那厢也一样,不同的是,张承奉十有八九会拿掉他沙州军的兵权,让他回曹氏庄园养老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该当如何,我那媳妇娃子还在瓜州城里,得赶紧弄出来。”索承庆怒道。他倒不是恼火陈佑堂,而是事关生死,却不知所措的无名自恼,焦躁脑怒抑制不住,便一拳砸在墙上。这番动静稍响,引得几个宾朋注目,目光中都有些许疑惑。

        多年相交,陈佑堂当然了解索承庆,将他的拳头从墙上拨开,说道:“且听我说,这里的同袍,虽然在张氏眼中,都算索帅一系的人马,但只要他们不聚众做乱,于张氏没有直接威胁,缓过这一阵,大家多半没有性命之危。但今日若一直聚在这里,如果追兵赶来,就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了。过一会儿我会择机劝导大伙儿离开此地,在此之前,你先进到瓜州城,取出妻小来。”稍想了一想,跟着又说道:“似张义全这样,半夜逃离沙州的,未必就只有三五个人,或者也有其他人逃进了瓜州城。因此,城内难保没有一丝风声,但只要没有确实讯息,城内还不敢轻举妄动,所以今夜还有一线机会。我随身带着索帅的府衙令牌,你拿着它,只说府帅身体抱恙,要请瓜州的萧医师星夜赶去,府帅消息不明,晋昌镇军不敢造次,拿着令牌,量他们不敢为难于你。你家宅子离萧医师不远,到时候你将家小与萧医师一并带出来。切记、切记,绕道走西门进出,莫要让城门官起疑。”

        “我在此间,最多再拖延半个时辰,期间设法让大家散去,我再出逃寻你。”

        “今夜子时之前,你我在旱峡口子那里会合,如果一切顺利,咱们一起向东,先逃出归义军的地盘再说。”陈佑堂捶了捶索承庆的胸膛,继续说道:“如果没等到我,那你放下萧医师,从山南折回西边,去万佛窟一带躲藏起来,过几日再慢慢打算。你本是党项族人,万不得已之时,翻过祁连山,去投个羌族部落,也是条生路。你这般猛将,那些羌族部族,多半能接受你的投效。”一边说着,一边自贴身腰带内里,抽出一枚令牌,递给索承庆。又道:“正好赶着你送礼的马车,速速离去!”

        索承庆认真听完,叉手说道:“兄弟所说的,我都记下了。我马上就走,子时在旱峡口子等你来会,务必保重。”转身大跨步走开,唤起车夫和两名亲卫,一共一车三骑,也不管众人诧异的目光,径直出了村子。陈佑堂只说索帅遣人寻索承庆,需回瓜州一趟。众宾朋虽然疑惑不解,但总归是陈佑堂大婚之日,陈押衙自己故意解释含混,旁人也不好一再追问。只是任谁也想不到,这一方天地竟然再次改换了门庭,新帅乍立,又将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此正是:

        瓜州尕汉,一生义气来相告,

        节府牙将,九分无奈欲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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