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降临
        “哇呼！”在巨石砌成的殿堂里，二十来只生物正在相互祝贺，吵闹声充斥整个殿堂。食物被服务生端了上来，生满触角的服务生不停蠕动，正麻溜地行走。四个容器被端上，里面盛有绿褐色的黏稠液体，那是这些生物的最爱。

        “主人！我们向您庆贺！庆贺您在呼喇星系的246个星际年的治理的圆满结束！”“至高无上的主人！我们为您感到高兴！”生物们纷纷举起铜杯，随后一饮而尽，那股墨绿的液体随着消化道流入，酥爽感顿时传遍全身。

        立于圣殿中央的，是浑身散射出隐秘光芒的形体。在这个满是残骸的星系，它就是唯一的主人，是至高无上、不可玷污的统治者。圣殿顶端投下的光映在主人身上，它的身边却不见任何影子，如同一个透明体，但它却实实在在地立于圣殿之中。

        顶端的那道蓝色光芒来自一光年外那颗巨大的恒星，这颗恒星已近暮年，仍倔强地继续着它的使命。大概2600个星际年之前，面对那垂死的生命之源，两个星球的文明经历了惶恐，也经历了战争，却依旧无法逃脱宿命。这个处于宇宙边缘的星系文明，曾尝试找寻新的家园，但那艘为少数呼喇打造的星舰，在尚未成型便被摧毁，漫天的辐射杀死了那颗星球上半数的生命。就这样，延续种族的愿景被扼杀于萌芽，同时引燃了战争。

        无声的射线在星空中引爆，机械手臂插入恒星的心脏，疯狂地榨取这颗老迈的星体。在百余年的末日疯狂之后，呼喇们绝望地躺在满是辐射的巨坑里，仰望天空中那个沉默不语的蓝色天体，在老迈的星系里等待文明的结局。

        负面的情绪好似风中的伽马射线，在不断地蔓延，直至“人”的出现。“人”，这是呼喇们对于领主的称谓。在战争结束第56个星际年，领主降临在呼喇星系，出现在浩瀚的太空，在无尽的旷野，在恒星背面的能源采集点……领主那金属质地的身型同时出现在每一个呼喇生命体面前，近在咫尺，呼喇们甚至能够望见领主眼眸中的自己。天空中的领主拥有两只手、两只修长的腿，以及一个大小合适的脑袋，领主看起来那么地耀眼，但仔细端详，那光滑的身体却没有发出任何光芒。那个“人”型的身体，好似呼喇孩童的金属机械玩具。

        “臣服于我，听从神的指示，你们的文明便能延续。”亿万个领主同时说话，指令转换成电信号，触达每个呼喇个体的脑神经。

        六只触角的呼喇领袖，正盯着面前的、飘在空中的机械体，一言不发。另一个星球上的呼喇同样如此，显然，呼喇们虽被眼前突如其来的景象所震撼，却不知该做何事。机械体的神态始终平静，只是盯着眼前的呼喇，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测算。时间在流逝，面前的机械体们似乎进入了静止状态，一只大胆的呼喇用手中的铁棍挥向机械体，那根纤细的铁棍却从机械体的身体穿过，眼前什么都没有。

        “这是投影！”呼喇们通过通讯仪，瞬间将此消息传遍整个星系。

        圣殿里的领主一言不发，“眼前的生物简直是丑陋无比！”但这个想法很快被脑海里的指令所删除，根据“最高意识”的指示，矮化宇宙中的生物是“负面”的。领主就那样立着，眼前尽是欢腾的景象，呼喇们也习惯于领主的一言不发，那才是神应有的尊严。尽管它们清楚，眼前的神只是宇宙之神的使者，但在使者耀眼的光芒下，它们已是足够虔诚的信徒。

        这是呼喇星系的第四位使者，那如丝绸般光滑的金属身躯，每每从夜空中消失，又会在数个星际年后再次出现。使者曾诉诸眼前的众位六脚领袖，“人”才是这个宇宙唯一的神明，在遥远的银河系，人类诞生于一颗名为“地球”的行星，那里曾是宇宙规则的诞生地。

        “人”给予使者以智慧，使者给予宇宙以光明。

        “我将宣布一件事！”领主张开嘴，柔和的嗓音瞬间充斥呼喇们的整个神经系统。呼喇们赶紧将触角中的酒杯扔至一旁，起身翻转、触角着地，俯下脑袋聆听领主的指示。

        “神殿需要一位‘纠错人’，我将从呼啦星系里选出一位未成年的孩子，前往神殿。”温和的话语声在圣殿中反复回响，散发着沉光的领主望着眼前的呼喇，如同一位慈祥的母亲。领主抬起手臂，指向天空，那是星系中央的方向，那里有一颗年迈的星体。就在那一瞬间，圣殿顶端的光芒变得强烈，那颗恒星被赋予了新的时间。

        “这是给你们的恩赐。”领主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祥和。

        “‘纠错人’是什么？纠什么错？”一只呼喇小声嘀咕一句，惊得身旁的众呼喇浑身一颤。那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杯中的液体着实坏了事！那只肥胖的呼喇浑身发颤，匍匐在地面，它了解这般唐突的后果。“不用害怕！恐惧无济于事。”领主开了口，圣殿的屋顶被掀开，凭空消失了。

        “恐惧并不是目的！”领主的身体悬浮在屋顶的豁口处，众呼喇仰头聆听，聆听着领主已重复过数万遍的语句。“可是，你们的血液在流淌。”

        “作为生命，理应抵抗生命的本性。”领主望着晨曦里巨大的恒星，那庞大象征着危险。即使有神的存在，这颗星星依旧逃不过死亡的命运，领主叹了口气，为宇宙的命运而叹息。“但是，你们终究逃不出这命运。”作为宇宙之神的使者，机械体丝毫不掩盖神的无能。

        “伟大的神明！难道神也会有终结的那一刻？”领袖高声呼喊，眼眸里含着泪水，躯体正剧烈地震颤。

        “神是没有末日的，末日属于你们。”空中的使者张开双臂，像它的造物主那般，拥抱那伽马射线中所裹挟的微风。“从现在开始，呼喇每200星际年选出一位未成年的孩子，用来换取这位老人199个星际年的寿命。”使者指向那颗恒星。

        “那么，呼喇文明终究逃不出毁灭的命运吗？”泪水从领袖的眼中流出，它竟嚎啕大哭起来。

        “你们必须放弃这种执念！”使者忽然出现在领袖的面前，如同造物主抚摸宠物猫那般，怜惜地触摸着眼前的章鱼脑袋。“呼喇文明已经延续了近千年，这已是最大的仁慈。”

        面对领主的教诲，呼喇们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但这种念头很快便被打消，虔诚再次回到众呼喇的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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