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5 / 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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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5 / 9)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王国维以人品与词品的一致性为由,执意将这首词定为欧阳修的作品。柳永一辈子在“轻薄”二字上吃尽苦头,千载之后都摆不脱这个阴影。而这首《蝶恋花》确实大有欧阳修的风范,起句便高,有扑面而来的画面感,情绪则一发而不可收:黄昏时独上高楼远眺,只见夕阳的余晖下,青草绵延无际,仿佛有无边的愁绪从天涯地角茫茫涌起。这愁绪无人能够理解,索性缄口,不说与任何人知道。也许只有借酒才可以浇愁,那就不须检点,拼他一醉吧。但心底的愁怨毕竟太浓太深,纵使对酒当歌,强颜欢笑,终也歌不得几声,笑不出几分。衣带渐宽,人已在憔悴中日渐消瘦了,但这又有什么关系?为她(他)钟情如斯,我甘心承受这样的磨折。

        清人贺裳《皱水轩词筌》有一段评语说:小令虽然以含蓄为佳,但也有写决绝语的佳作,如韦庄“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如牛峤“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柳永“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正是上述韦庄的词意,只是写得更婉转些。

        小令要含蓄,越含蓄则越有余味,最怕将话说满,将意思说尽。但偏偏也有一些特例,就是将话说满,将意思说尽,不留半点余地,不给读者半点回味与想象的空间,却竟然成为第一流的作品,柳永这首《蝶恋花》就是这等特例中的一个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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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里寻他千百度。回头蓦见,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语出辛弃疾《青玉案·元夕》,但通常版本皆录作“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辛弃疾是宋代豪放词的巅峰人物,而他的天赋才情与满腹经纶其实是在金朝的文化里培养出来的。金熙宗天眷三年(1140),辛弃疾出生于山东历城(今济南),这一年在南宋是宋高宗绍兴十年。

        站在南宋的角度,辛弃疾生长于沦陷区,只有从故老相传里了解宋朝的模样;站在金国的角度,金国才是辛弃疾的祖国,历城才是辛弃疾的故乡,爱国与爱家乡都是不需要理由的,金国的国土虽然是靠侵略得来,但宋朝的国土又何尝不是呢?

        其实在宋、金南北对峙已成定局之后,沦陷于金人手中的中原大地并不都是腥风血雨、愁云惨雾。金人的汉化程度之高往往令宋人咋舌,他们沿袭了汉人的职官、科举、刑律等制度,早已不是想象中的野蛮部落了。所以,北方书香门第的子弟从小便可以接受到与南方一样的儒学教育,长大以后也一样可以参加科举,入朝为官,一点也没有做牛做马的亡国奴的感觉。

        而对于那些由宋入金的年长一辈来说,做亡国奴的滋味时常咬啮心灵。儒家传统最重华夷之辨,堂堂中华衣冠门第竟然被迫生活在夷狄的世界,这种刻骨的耻辱感简直要把人逼到发疯。所以尽管在金国完全能获得优裕的物质条件与相当程度的政治权利,他们始终都不会泯灭驱逐鞑虏之心,即便无力做到这一点,至少也渴望逃回宋境。

        其实连金人自己都觉得做夷狄是可耻的。他们虽然是武力上的胜利者,却不自觉地受了汉文化太深的影响,极力想要和自己的夷狄出身划清界限,一点也不在意“忘本”的讥讽。金人战斗力的惊人衰退与此有绝大关系,他们若始终做好夷狄本分的话,灭亡南宋完全不是难事。

        传统上都认为华夏文明更重脸面,夷狄世界更重实利,但我们看到金与南宋在外交上常常发生礼仪之争,金人执拗地要在礼仪上压宋人一头,不惜因此而激发宋朝主战派的狂热斗志,原因就在于金人太想摆脱夷狄身份,太想把自己建设成华夏文明的第一继承人,建设成正统的儒家王朝。宋人也惊恐地发现,如果不能迅速北伐、收复失地,沦陷区的百姓与士大夫便不会觉得生活在宋境和金境有任何差别了,那时候他们将会真正安心做金朝的子民,南宋北伐的人心优势将会彻底丧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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