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秋高气爽，天高云淡，太阳依旧高照，却没有了夏季的灼热与闷躁，失掉了夏季的狂野，更增添了几分温馨静谧。阳光尤为清澈纯净，照散了昨夜的疑云与罪恶，和颜悦色地透过稀薄的云彩洒在脸上，何不可迎着阳光，眯着眼睛，迎着门口坐在酒桌旁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

        并非何不可喜欢坐得如此靠近门口，实是别无他法，他来时整个酒楼就剩下了这一张空桌，以至于何不可心道莫非这张桌子有什么不吉利，是故迟迟无人来坐，单单留给了自己。正面朝外，时刻观察外面的情形，保持着戒备是他已是习惯成自然。

        街面上传来一阵“得得”的马蹄声，循声望去，一匹白色骏马自远而近踱着优雅的脚步徐徐而来。此马神骏非凡，马头高高昂起，树叶般三角的小耳朵耸立在头上，左右摆动着，仿佛在聆听着四周的动静，黑色的大眼睛炯炯有神，脖子上一排煞白的鬃毛修剪得整整齐齐，白色毛发映着秋日的阳光闪闪发亮，膘肥体壮，棱角分明，白色的尾巴左右甩动着，马蹄此起彼落轻点路面，路人无不侧目定睛瞧看，好一匹“风入四蹄轻”的神马！

        马骏人更靓！红色的洛头，红色的胸带，红色的杏叶，红色的垂缨，红色的肚带，红色的鞧带，红色的缰绳，红色的马镫，红色的鞍桥，红色的鞍鞯上端坐着一位红衣女子。红衣女子英姿勃发，肌肤娇嫩似雪，容色晶莹如玉，柳眉弯弯，双目似一泓秋水，顾盼之间，尽显高贵气质，双颊晕红，容色清丽，脖颈修长，长发披肩，身形苗条，身着脚踏红色短靴，红色的长裤裤、红色的上衣上绣簇簇白色团云，一柄二尺弯刀悬在腰间。

        红衣女子甫一出现，何不可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颈随人动，目随人移，红衣女子胸前，两颗拇指大小的珍珠胸花饱满丰润，在阳光映射下熠熠生辉。红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何不可的目光，扫了一眼何不可，一夹马肚，冷哼一声，贝齿轻咬，眼眉含怒，虽则生气，更显娇羞，道：“登徒浪子！”白马甚通主人心意，蹄声加紧，款款而去。何不可望着红衣女子的背景，貌似余韵未了。小二前来上菜，见状笑道：“客观，这可是我们泰山府中一枝花，杜半城家大小姐杜敏，拜在蓬莱派下。”何不可道：“杜什么？”小儿只道何不可乍见美人，神游在外，拉长声道：“杜——敏——！”何不可皱着眉摇了摇头，心道：“如此上等珍珠配如此下等芳名之人，可惜可惜。”

        夜色沉沉，斜月高悬，何不可换起夜行装束，束扎停当，顺窗而出，一跃上房，辨明方向，朝杜府纵跃而去。

        杜半城是泰山府巨贾，平日腰大气粗，家中堆金积玉，府宅朱门绣户，五进大宅院面南背北，两厢房东西铺开，占地颇大，后府自建赏花游园，奇石灵、碧水秀，凡是游过之人无不称道，亦是城内一景。

        何不同跃上杜府房顶，伏在房脊，耳听八方，院内更夫声音由远而近，又逐渐远去，探头观看，几队护院家丁在院内偶尔走过，逡巡往来。一般习俗，前院会客问事，后院起居生活，后进院落多是孩童、家眷所在，趁无人之际，何不可运气轻功向后院群房扑去。第三进正房中油灯已灭，一片漆黑，何不可伏在正房顶上，从锦囊中掏出一枚石子，投石问路，扔向院中角落。一只牛犊猛犬吼叫着蹿到石子落地处，东闻西嗅，一通“汪汪汪”乱叫。何不可笑了笑，从怀中拿出一个肉包子，朝狗扔去，见狗吃完平安无事的模样，又甩手扔了两个，那狗方才酣然睡去，轻功略施，“鹞子翻身”轻落院中，半点声息也无。

        何不可看了看顶上明月，闪到窗棂一侧，侧耳倾听。半响，听得屋内有男人痰嗽一声，咳了两下，大声道：“春香，明天辰时，记得提醒我去见王员外。”外屋一个女声应道：“好的，老爷！”何不可又纵上房去，扑向第四进正房。

        第四进正房灯火尚明，何不可伏在房檐处，听到里面有两个女声嘻嘻笑笑，心道：“这想必就是那个什么杜敏的闺房了？”片刻，听到屋里一个悦耳的声音道：“春花，不早了，歇了吧。”又一个声音道：“好的，小姐。我今天跟你说的，你可别告诉老爷、夫人，要不他们可得撕烂了我的嘴。”悦耳声音道：“那可说不好，你要是对我有外心的话……”春花道：“哎呀，好好好，我的大小姐，我的姑奶奶，打小就跟着你，就算跟老爷、夫人有外心，也不敢不跟你一条心啊。”悦耳声音笑道：“嘻嘻嘻。咱俩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其实我早拿你当姐姐了。刚才我故意吓你的。”春花道：“哎呀，我的姑奶奶，我可不经吓。哈——欠，困了困了，小姐我给你铺床，睡吧，实在不早了。”不多时，屋内灯光一灭，“吱吱呀呀”关门的声音响起。

        何不可在房上躺了半晌，听到远处更夫的锣声、吆喝声，已过了一个时辰，感觉自己都快要睡着了，一枚石子扔向院内一角，未见异样，心内稍定，从房上纵身而下，靠近窗棂，侧耳细听。屋内不闻半分声响，一般窃贼此时会抄起竹筒，戳破窗纸，吹入迷香，以策万全；何不可是“窃贼”，却并“一般”，艺高人胆大，胆大艺更高，一运独门内功仔细闻听，内屋、外屋两个呼吸的声音，气息沉沉，抑扬顿挫，显是熟睡已久。

        何不可左手沿窗棂在外面细细摸索，忽地一转，里面的窗闩已悄无声音滑下，右手撑起窗棂，左手撑着窗沿，人已闪在屋中。

        屋里一股胭脂香味扑鼻而来，微弱星光，只见北墙摆着一张木制雕床，纱帐摆动，依稀有人侧向而卧，床尾挂着日间马上红衣女子的上衣。何不可蹑足上前，用手一摸，珍珠胸饰已然不在。何不可再细细打量屋里，东面靠床放了一张小桌，其上影影绰绰，密密麻麻，更有一张小凳放在桌前，来至且近，却原来是女子用梳妆台。何不可为免发出动静，小心翼翼，上下翻弄，方才找到珍珠。

        何不可将珍珠揣入怀中，照原位置摆好各种物什，正待转身，忽听得背后一声低喝：“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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