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泰山府位于泰山脚下，因山而名。历代帝王，泰山大典，皆驻跸于此，洗去风尘，沐浴斋戒，登顶封禅，从南面进山的必经之路从中穿过，直入群峰。其他方向进山道路不通，方向不明，本地山民也极易迷失路径，兼之悬崖绝壁，难以攀登，鲜有人尝试，故而，泰山府亦是进泰山的唯一通途，更是东西通达的咽喉要道，往来商贾络绎不绝，官道上车水马龙，两侧街铺鳞次栉比，煞是热闹。

        暮色已沉，除了秦楼楚馆、花街柳巷之所依然歌舞升平、载歌载舞，商铺酒肆早已打烊谢客，落下门板，期待明天又是一个盆满钵盈的日子。城东偏僻之地是贫家小户聚集之处，一条小巷东弯西拐从南向北蜿蜒穿过，两侧穷苦人家无钱点灯，百步之外，已是目不可及，巡夜的官兵与更夫都不在此经过，更显得小巷幽深荒僻。

        曲巷中部的某个拐角处，一个售贩羊货的吃食露天铺位秉烛而明，竟然还未收摊。附近百姓都知道，掌柜的几天前从外乡而来，无儿无女，又聋又哑，烧的一手好羊汤，凭此手艺聊以糊口，委实可怜。掌柜的此刻正抄着手坐在汤锅炉前烤火，呆呆望着自家放置的三张饭桌，无可奈何的摇着头，这么冷的天气，并不是自己不想收歇，而是还有一桌客人，无论如何劝说始终不走。

        饭桌两侧各坐了一人，右侧一人样貌、服饰与中土人士迥然而异，下巴颇长，鼻梁高挺，鹰钩鼻突兀，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帽子非僧非道，两边各垂下一线丝绦，长袍大褂，一柄三尺弯刀悬在腰间，垂在地面。这异域人大口大口吃着羊肉，吸溜吸溜喝着羊汤，片刻已将面前的羊汤喝完，指着空碗，却原来是个哑巴，朝掌柜的“阿巴阿巴”的喊着，示意掌柜的再来一碗。掌柜的又盛好一碗羊汤，端过来放在异域人面前，摇着头拿着空碗回到汤锅旁，看了下自己的小账册，这已经是第七碗了。

        异域人对面坐的是一个彪形大汉，膀大腰圆，身体魁梧，满脸横肉，双拳紧握，拳头似钵盂一般放在桌上，好像对面的人吃东西的样子很有趣，盯着异域人大吃大喝，却对面前的羊汤和羊肉视若无睹，纹丝不动。

        旁边住户避风的廊檐下，几个乞丐蜷缩着，依靠着互相取暖，搓着手呵着气，眼睛紧紧盯着那锅汤。他们几人每晚都在这里等收摊，看羊货掌柜会不会施舍些不要的肉和馍，籍以充饥，聊以度日。这其中，有一双眼睛，除了紧紧看着那锅汤，余光却牢牢盯着掌柜的和这两个客人。

        自从雨夜离开泰山派，毛风拥来到泰山府算起来已经十几天了，他乔装成乞丐四处打探消息。羊货摊掌柜是他的若干发现之一，这掌柜不仅会武功，而且武功相当高，虽然羊货摊掌柜刻意掩饰他的那把刀和他用刀的手法，却仍未逃过毛风拥的双眼：刀是杀人的刀！刀法更是杀人的刀法！！

        从南面拐弯处出现一个白色人影，在幽暗小巷中徐徐走近，来人双手倒背着双手，好整以暇，闲庭信步，走到一张空桌子前，朝着异域人和彪形大汉的方向坐下，好像在向掌柜的解释，又好像喃喃自语，道：“要些吃的，还是不要呢？要了也不能吃，干坐又显得不好，是要呢，还是不要呢，要呢，不要呢……”嘟嘟囔囔念叨个没完，好像这是世上最难做的一道题。羊货掌柜冷眼看着白衣男子，又不错睛的瞄向彪形大汉。

        “闭嘴！”一声断喝，又一人似大鹏展翅般从天而降，恰巧落坐在仅剩的空桌子前，一拍桌面，喝道：“想不到‘有道君子’竟是如此婆婆妈妈的人。”这人头带一顶五彩斑斓的布帽，身着五彩斑斓的衣物，脚踏五彩斑斓的布靴，尤为可怖的是脸上也画着五彩斑斓的图案，深夜中看去，犹如厉鬼降世，着实吓人非轻。

        毛风拥丝毫没觉察到四周竟然埋伏的竟还有这么一个人，待看清模样，方才大吃一惊，虽然自己江湖行走不久，此人装扮江湖无两，定是“三毒五恶”的“三毒”之一——苗疆毒王蒙当往，此人性格最是急躁，为人极是多疑。蒙当往自幼遭父母遗弃，被老毒王拾得，原本用其试毒、炼毒，几厉生死，立志习毒，偷师学艺，侵淫日久，终得大成，冰成于水而寒于水，先毒杀老毒王，再向父母寻仇，不想年头久远，父母已不可考，只知道大概方位，他便毒杀附近几个村子所有村民，一来以泄其愤，二来宁可错杀，绝不枉纵，以防生身父母漏网，恶名骤起。数个帮派曾几次围剿蒙当往，不料不但未能达到目的，反而损兵折将，铩羽而还。

        毛风拥对蒙当往所说的白衣男子，也略有耳闻，“有道君子”何不可是江湖第一神偷，自幼喜好偷窃，屡屡被捉，痛定思痛，发奋图强，投名师访高人，苦练逃跑功夫。其师念其并无大恶，收入门下，教习武功，教授为人处世之道，因材施教，传授上乘暗器、轻功。重出江湖，何不可已是暗器、轻功的高手，好偷的秉性非但不改，偷技反而更加精进，以偷行侠，名满江湖。相传，点苍派掌门忽患重疾，唯苍山派镇派之宝“玉玲珑”可救，两派同在一山，素来不睦，苍山派闻听此事，暗下相庆。不料一日，门外鼓乐齐鸣、旌旗招展，点苍掌门亲至苍山派相谢，献上重礼，苍山掌门惊诧相问，点苍掌门声称苍山派遣何不可送借“玉玲珑”疗伤，今日完功，送返宝物，特来相谢重恩。苍山掌门接过“玉玲珑”细看，可不是自家之物？急急去藏宝重地查看，匣内已空无一物，一张字条赫然入目，上书：借人一用，有何不可。事已至此，苍山派顺手推舟，与点苍派尽释前嫌，两家遂成情同手足、生死与共的兄弟之帮。退言之，点苍派掌门怎会不知此事来龙去脉？试想，此救死扶伤、扶危济困的好事苍山派何须假手于一个外人？自遣子弟送来即可。一者性命攸关，日思夜想“玉玲珑”而不得，宝物忽至以解痛病，安得不喜？二者及至痛病尽愈，据宝自有之事决不为之，但何不可偏偏左等不来，右等不到，忽一日顿悟到此乃何不可故意为之，于是借机上苍山派，成两家之好。点苍掌门之女上官虹更是誓嫁何不可，天涯追逐，至死方休。何不可凡此种种之事，不胜枚举，江湖人称“偷技、轻功、暗器”三绝，相传其有三不偷：“不偷穷”、“不偷情”、“不偷艺”，虽是一个偷，却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君子”。

        何不可嘿嘿一笑，道：“我若不如此啰嗦，怎会激得你这急脾气现身？”蒙当往重重一拍桌面，道：“哼！看他们三个不言不动，早就不耐烦了！偏偏又来个最呱噪的你！”何不可仍不生气，嘿嘿一笑道：“‘三毒五恶’一向独来独往，今日天南海北，四人同聚，是不期而遇？还是相约而至？”

        毛风拥闻听心头大震，心道：“这羊货掌柜也是‘三毒五恶’之一？他们同聚在此？不知可与我泰山派有关？”

        【This chapter is finished reading】

更多完整内容阅读登陆

《墨缘文学网，https://wap.mywenxue.org》